“马市长！他们……他们要查防空洞！”阿彪脸色大变，猛地冲到窗前，看着下面声势浩大的排查队伍，声音都在发抖。

    “阳谋……这是李宏河的阳谋！”马国平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一把揪住窗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终于明白昨晚那种不安感从何而来了。

    李宏河根本没打算派人暗地里去搜，人家直接动用国家机器，打着“保障安全”的伟光正旗号，光明正大地来抄他的老底！

    “马市长，我马上给城建局的老刘打电话，让他把人撤走！”阿彪急了，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蠢货！你拿什么理由让他撤？！”马国平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扇在阿彪的脸上，打得阿彪一个踉跄。

    马国平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兽在书房里疯狂踱步：“这是市府下的红头文件！是防患于未然的安全排查！我如果现在出面阻拦，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李宏河巴不得我跳出去，只要我敢开口，纪委的专案组下一秒就能把我按在地上！”

    憋屈！

    极致的憋屈！

    马国平在江城呼风唤雨十年，从来都是他用体制内的规则去卡别人的脖子。可今天，他却被张峰用最无懈可击的规则，死死地钉在了案板上。

    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挖自己的命根子，自己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嗡嗡嗡——”

    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马国平扑到窗前，只见两名消防员已经抬着液压切割机，走到了后山那扇长满爬山虎的大铁门前。粗大的切割砂轮贴上生锈的锁头，瞬间爆出一大片刺眼的金色火花。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马国平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防空洞里面虽然错综复杂，但这几十号人带着专业设备进去地毯式搜索，那个加装了恒温设备的密室根本藏不住。最多半个小时，那本要命的账本就会摆在李宏河的办公桌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阿彪的肩膀，指甲几乎抠进了阿彪的肉里。

    “阿彪！你现在立刻从别墅地下室的通风管道爬过去！赶在他们破开第二道防盗门之前，把那个黑色密码箱拿出来！”

    马国平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不要走正门！拿上箱子，直接从三号下水道口钻出去！那辆套牌车不是在巷子里吗？立刻上车，往乡下开！只要账本不在他们手里，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明白！我拼了命也把东西带出去！”阿彪知道事情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一咬牙，转身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地下室。

    看着阿彪消失的背影，马国平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不断传来的切割金属的刺耳声，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慌交织的血丝。

    ……

    同一时间。

    距离市委家属院两条街外的一条坑洼积水路面上，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五菱宏光。

    车厢后座被拆空了，改装成了一个小型的移动监控室。

    张峰坐在屏幕前，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热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

    那是昨晚赵铁军提前安装在阿彪车底的微型GPS定位器。

    “峰哥，红点动了。”坐在驾驶座上的赵铁军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的大腿上，横放着一根用黑色绝缘胶布缠紧的精钢甩棍。

    “老狐狸到底还是没沉住气啊。”张峰放下保温杯，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阿彪的红点，正沿着一条偏僻的巷子，飞速驶离市委家属院的范围。

    一切都在他的精准算计之中。

    用官方排查的阳谋施加极限高压，逼迫马国平在极度恐慌中做出最错误的决定。只要账本离开了市委家属院那个有着重兵把守的龟壳，到了这雨雾迷蒙的大马路上，规矩，就是他张峰说了算了。

    “铁军，猎物出洞了。”

    张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厉如刀，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前面三公里，是老城区正在修路的十字路口，监控盲区。去那儿给他收尸。”

    “得嘞！”赵铁军兴奋地应了一声，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灰色的五菱宏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撕裂出一道巨大的水花，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一头扎进了江城漫天的雨幕之中。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