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

    那是综合科的副科长，平时最老实巴交、甚至在开会时都会因为紧张而结巴的老李——不，老李已经失踪了，这是那个平时跟在老李身后，整天笑呵呵端茶倒水的档案管理员，小王。

    小王从兜里掏出一枚小巧的U盘，正准备插进档案室的内网电脑里。

    张峰没有动，他像是一头伏击的猎豹，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着。

    他发现，小王的动作非常僵硬，每隔几秒钟就会神经质地回头看一眼。这种心理素质，绝不是专业的间谍，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利益或威胁驱使的普通人。

    “小王，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张峰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啊！”

    小王惊叫一声，手里的U盘“啪”地掉在地上。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惊恐地盯着从阴影里缓缓走出来的张峰。

    “张……张主任？您怎么在这儿？”小王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得厉害，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张峰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U盘，在手里把玩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我也想问你，老李都‘退休’了，你这个当徒弟的，是想帮他把没干完的活儿干完？”

    “不……不是的，张主任，我只是……我只是落了东西在这儿。”小王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在了背后的档案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峰逼近一步，那股从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威压，压得小王几乎喘不过气来。

    “落了东西？落了这份伪造的海外资金流转单，还是落了陈秘书长给你的那张银行卡？”

    张峰的话像是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小王最后的心理防线。

    小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哀求道：“张主任，饶命……我也不想的，他们抓了我老婆，说我要是不把这东西放进内网，他们就……就……”

    张峰看着瘫在地上的小王，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察世事的冷漠。

    他知道，小王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卒子，杀了他或者抓了他，对大局毫无意义。陈世炎既然能找一个小王，就能找一个小李、小张。

    “想救你老婆吗？”张峰收起U盘，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诱惑。

    小王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张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点头。

    “把这个带回去，交给联系你的人。”张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他回江城之前，连夜制作的一份假账本。账本里详细记录了一笔数额巨大的“无主”海外资金，而资金的流向，隐秘地指向了省委办公厅的几个核心账户。

    这是一枚包裹着剧毒糖衣的炮弹。

    陈世炎现在正因为孙长青的打压而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这笔“意外之财”，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的稻草。

    “告诉他们，这是你从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偷偷拍到的。”张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只要这东西传到省城，我保证，你老婆明天就能平安回家。”

    小王颤抖着接过文件，眼神中满是挣扎和恐惧。

    “张主任，您……您为什么要帮我？”

    张峰直起腰，看着窗外逐渐停歇的雨势，目光幽远。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陈秘书长。”张峰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毕竟，贪婪的人，总是需要一点诱饵，才能自己走进坟墓。”

    小王走后，档案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张峰站在窗前，看着小王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市府大院的门口。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铁军的电话。

    “铁军，鱼已经咬钩了。盯着那个联络点，我要知道陈世炎在省城的白手套，到底是谁在负责接收这份‘大礼’。”

    挂断电话，张峰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他知道，新一轮的博弈已经开启。这一次，战场不再是明面上的会议室，而是深不见底的金融黑洞。

    陈世炎，你既然想要这笔钱，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就在他准备离开档案室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在刚才小王瘫坐的地板缝隙里，竟然还躺着一张被揉皱的小纸条。

    张峰捡起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手写字：

    “计划有变，除掉江城‘影子’，不留活口。”

    张峰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个“影子”，指的是老李，还是……他自己？

    他猛地回头，看向档案室那扇半掩的大门。黑暗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陈世炎，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丧心病狂。

    张峰迅速熄灭了手机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