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安保的几名警察刚要上前阻拦，张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满脸风霜的老汉挤到最前面，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他一把攥住张峰的手，那双长满厚茧、如同松树皮般粗糙的大手，刮得张峰手背生疼。

    “张组长，青天大老爷啊！”老汉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昨天下午，拆迁款和过渡安置费一分不差地打进俺们的存折了！连之前拖欠的两个月补贴都给补齐了！俺们这几百户人家，今天就能搬进暖和的临时安置点，不用在这个冬天挨冻了！”

    “是啊！多亏了张组长！”

    “市里这次是真给咱们老百姓办实事了！”

    周围的群众纷纷附和，几张写着“为民做主，雷厉风行”的红底金字锦旗被硬塞进了赵铁军的怀里。看着那一双双淳朴而充满希望的眼睛，听着那些最朴素的感谢声，张峰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

    他前世在官场沉浮，见惯了尔虞我诈和利益交换。重活一世，他步步为营，腹黑算计，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巨鳄和贪腐官员踩在脚下。但直到这一刻，当这五十亿资金真正化作老百姓手里的存折、化作拔地而起的钢筋水泥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权力的重量。

    权谋斗争，不该只是为了往上爬的垫脚石。

    把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民生政绩，才是真正的王道。

    “大爷，这都是市府应该做的，李市长在医院里也一直惦记着大家。”张峰反握住老汉的手，语气温和却极其坚定，“你们放心，这片地是你们的根。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保证让大家住进宽敞明亮的新楼房。谁敢挡这条路，我就砸了谁的饭碗。”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张峰站在阳光下，白色的安全帽上沾着泥点，但他在江城老百姓心中的威望，却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夜幕降临，江城市府大楼。

    整个大院早已安静下来，只有三楼督导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张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将最后一份工程进度审批单签上名字。这几天他几乎连轴转，白天跑工地盯进度，晚上回市府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硬生生把旧改二期的底盘彻底砸实了。

    “笃笃。”

    秦岳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张组长，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您也该歇歇了。”秦岳将牛奶放在桌角，满脸堆笑，“刚才市医院那边来电话，李市长恢复得很好，下周就能出院主持工作了。马副市长那边……听说今天正式向省委递交了病退申请。”

    张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冷意。马国平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手底下的羽翼被剪除干净，再硬撑下去，迟早会被张峰顺藤摸瓜查出老底。与其被扒下那层皮，不如主动退位保平安。

    江城的本土派，算是彻底翻篇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张峰摆了摆手。

    “哎，好嘞，您也早点休息。”秦岳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张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江城稳了，但这只是他的大后方。楚天阔临走前说得对，真正的风暴，在省城。

    他睁开眼，准备收拾东西回安全屋。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最右侧的角落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里，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文件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扁平的黑色同城快递文件袋。

    张峰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很清楚，秦岳刚才进来的时候，手里除了牛奶什么都没拿。而在这之前，这间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快递，是凭空出现的。

    张峰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拉开抽屉，戴上一副白色的橡胶手套。他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刀尖极其精准地挑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毒粉。

    只有一张硬纸板材质的暗红色贺卡。

    张峰用刀尖将贺卡挑出来，平摊在灯光下。贺卡的正面，用极其逼真的烫金工艺，印着一架中世纪的断头台。暗红色的底纹，像极了干涸的鲜血。

    他翻过贺卡。

    背面，是一行用锋利的钢笔字写下的留言，字迹张狂且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第二关，省城见。——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