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河带来的那四个黑衣保镖，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办公室里，那七个从医院赶回来的科员，像七只被拔光了毛的鹌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们不敢看张峰，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悬着一把看不见的铡刀，而握着刀柄的人，正是那个坐在办公桌后，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处长。

    高长河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张峰的身上。

    如果说刚才他的眼神是暴怒，是威胁，那么此刻，就只剩下了冰寒刺骨的杀意。

    他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张峰的办公桌前，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手撑着桌面，而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冷地审视着张峰。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小子，你很有种。”

    高长河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冰的钢针，一字一字地扎进人的耳朵里。

    “你赢了这一局，我认栽。”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森然的弧度。

    “但你别忘了，那三百亿的项目，是省里几位主要领导都点了头的。你今天驳回了，明天，它还会回到你的办公桌上。我倒要看看，你能驳回几次。”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张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汉东的路，很滑。新来的，最好小心点，别一不留神，摔死了。”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张峰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带着他的人，在一片死寂中，离开了重点项目处。

    随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里压抑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那七个科员，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张峰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处长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被高长河撑出两个手印的《汉江重工审批申请》，随手将其丢进了手边的碎纸机里。

    “呜——”

    碎纸机运转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份承载着三百亿野心与阴谋的文件，被毫不留情地绞成了无数碎片。

    张峰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七张惶恐不安的脸。

    他没有训斥，没有安抚，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这无声的审视，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一个年纪稍长的科员承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双腿一软，声音带着哭腔：“张……张处，我们错了！我们都是被刘建蒙蔽的！我们……”

    张峰抬了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行政处的号码。

    “喂，行政处吗？”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我是重点项目处张峰。”

    “麻烦你们，立刻派人送八套全新的办公桌椅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张峰却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说道：

    “这里的……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