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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无不可,昔日因果,今日两清。”
语毕,青衫微动。
韩景行只觉眼前玄光一闪,庭中已空无一人,唯馀一道幽蓝遁光撕裂云气,倏忽远去。
他缓缓直起身,望着天际渐散的流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离了韩家坞堡,幽蓝遁光划破长空,不多时便落在了沉家山门之外。
山风萧瑟,吹得漫山灵木簌簌作响。
陆迟负手立于白玉牌坊前,望着眼前这透着股日薄西山之气的沉家堡,深邃的眸底不由掠过一抹悠远之色。
此情此景,令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昔年在那沉凡城中,观礼沉家迎婿的旧事。
那时沉家何等威风八面,那位高高在上、软硬兼施的执礼长老沉元衡,妄图以世家底蕴将他这散修符师强行圈养。
然世事如棋,那位自视甚高的沉长老,早年便已化作了他手底的劫灰。
如今的沉家,自那位筑基老祖外出寻觅机缘杳无音频后,便彻底失了顶梁柱。
这些年来,又屡遭韩、洛两家与玄阴谷的暗中联手打压、蚕食,族中长老死伤殆尽。
偌大一个百年修仙世家,如今竟只剩下一位练气后期的家主在苦苦支撑残局,端的是箫条凄凉。
听篁居一役,那练气后期的沉家家主同样被陆迟强行种下了神识禁制。
此刻,他正领着族中仅剩的几名老弱残兵,战战兢兢、如丧考妣地迎在山门内。
入得主堂,陆迟依旧命人取来宝库名目。
沉家家主双手发颤地递上青玉简,满面灰败。
陆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略一扫过,心中便是一阵索然无味。
这沉家宝库,当真是被榨得只剩个空壳了。
莫说入眼的法器与灵物,便是寻常的炼器材料也少得可怜。
偌大名目中,唯有几卷祖传的二阶丹方尚算有几分价值,然他在太清宫这几年,早已搜罗精研了不少丹方,对这些寻常货色已无甚渴求。
他意兴阑姗地放下玉简,摇了摇头,干脆什么也未曾交易。
这等不取一物的举动,落在沉家众人眼中,反倒成了天大的宽赦
陆迟无意与这些心如死灰之辈多费唇舌,随口挥退了如蒙大赦的众人,却并未就此遁走,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负手沿着一条生满青笞的石径,向着沉家堡深处缓步走去。
不多时,他停在了一处略显偏僻、却收拾得极为洁净的院落之外。
这里,正是昔年故交沉砚秋与其凡俗妻子的居所。
陆迟静立于院墙的阴影中,青衫随风微动,没有散发出半点法力波动,神识悄无声息地漫过墙头,探入了这方小小的院落之中。
只一扫,他便摸清了屋内之人的底细。
沉砚秋正盘膝坐在榻上,周身灵气流转,赫然已是练气五层顶峰,距那练气六层不过一线之隔。
昔年他入赘前,堪堪练气三层,入沉家不过数月便借着世家底蕴破入四层。
按理说,以其中品灵根的资质,这五六载苦修下来,早该稳稳踏入练气六层了。
原来这几年沉家江河日下,被外界联手打压得喘不过气,族中资源本就捉襟见肘,自然要先紧着沉家嫡系子弟。
沉砚秋纵然有几分资质,终究是个外姓赘婿,修行资粮被层层克扣,进境自是慢了下来。
屋内,一名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正挑亮了灯芯,端着一碗温热的灵参汤走到榻前。
五六年的岁月,在这凡俗女子眼角添了几丝极细的纹路,却未减损她眉眼间的温婉平和。
“夫君,先歇一歇,用些汤吧。”女子将汤碗放下,语气中透着几分掩不住的忧虑。
“今日族内似是出了什么变故。妾身方才去前院领定额的灵炭,远远瞧见家主与几位族叔皆是面如死灰、形销骨立的模样。”
“主堂那边更是大门紧闭……可是外头又生了什么祸事?”
沉砚秋缓缓收功睁眼,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握住妻子略显冰凉的手,温声安抚道:
“我这几日都在地火室熬炼那炉‘回春丹’,倒是未曾留意前院的动静。不过家主既未遣人来唤我,想必也不欲让我这外姓人知晓。”
他将妻子拉在身旁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家这两年风雨飘摇,外头的事,咱们少打听。我虽修为进境慢了些,但只要这手炼丹的本事还在,便能替族中换取灵石,他们便不会苛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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