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枯木真人仅在金丹初期,故而他与王师姐跟随其后,几乎是最后才踏过殿门。
内殿空旷深广,景致与他昔年来此一般无二,唯独上首座次生了极大变量。
正中主座之上,端坐着一名灰袍老者。老者身形枯瘦,须发皆灰,宛若凡俗乡野间行将就木的老农。
他周身寻不到半点法力波动,然其仅是随性坐在那处,整座大殿内的天地灵气便似被生生镇住,彻底凝滞。
平日里威严深重、执掌一宗的掌教玄微真人,此刻并未落座。他恭肃敛容,执晚辈礼,安安静静地侍立于那名老者身侧。
众金丹真人入殿后,循着峰头分列玉阶两旁。十八位大修敛去一身威压,齐齐俯首作揖,见礼出声。
“拜见虚陵师祖。”
陆迟与其馀各峰筑基弟子退至师长身后,亦是行大礼叩拜,摒息凝神,大殿之内再无半点杂音。
上首静默良久。
虚陵师祖微微抬手,干瘪的嘴唇轻启:“虚礼免了,都起身罢。”
嗓音低沉沙哑,不蕴半点灵力威压,落入众人耳中却如平地生雷,生生震散了些许浮躁气机。众修士依言恭立,垂首敛容,再不敢生出分毫杂念。
陆迟隐于枯木真人身后,目光下视。这位太清宫唯一的元婴真君,实在没有半分大能修士的飘渺气象,周身反而透着一股深埋黄土的衰朽气味。
他心下明了,脑海中随之浮现出宗门典籍中关于这位师祖的零星记述。
师祖俗名陈泥丸,传闻其初入宗门时,不过一介凡俗农子,灵根资质平平。
这等底蕴,本该早早抿灭于漫长道途,然此人硬是凭着一股大巧若拙的定性,稳扎稳打,生生熬死了无数同辈天骄。
最终步步结丹、凝婴,于太清宫几次生死存亡之际力挽狂澜,替宗门扛下大劫。陈泥丸这名讳,早已成了太清宫镇压底蕴的基石。
待殿内彻底安静,玄微真人自老者身侧迈出半步。他双手奉起一卷青玉名册,躬身见礼,缓声叙述。
“师祖闭关百载,宗门上下谨遵昔年法旨,封山清修,休养生息。”
“这百年来,太清七峰道统皆有承续。门内新添金丹修士三人,内门筑基弟子共计四百馀众。今日殿下所立这些小辈,皆为各峰近年拔萃之人。”
说到此处,玄微真人略作停顿,神色微沉,复又开口。
“至于宗外局势……却多有波折。魔道近年屡兴刀兵,天魔、阴傀等宗于景昭国境内肆虐,毁绝凡俗生机,屡次试探我正道界域。”
“此外,同为三宗的玄都门亦不安分。其连年借故生事,暗中蚕食我宗外围疆域与附属灵脉。”
“弟子唯恐伤及宗门元气,引发大乱,只得多番周旋,勉力维持均势。这百年门外首尾,大致如此。”
殿内诸弟子闻听此言,皆是面色微变。
这等牵扯正魔大势与景昭三宗倾轧的宗门机要,场中筑基弟子多是初次接触。
平日里众人在大阵庇护下闭门清修,此时方知宗门之外已是暗流涌动,一时之间心思各异。
陆迟隐于人后,低眉敛目。
他暗自咀嚼玄微真人方才所言,这太清宫如今的处境,似乎……内忧外患,颓势难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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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座之上,陈泥丸未叫玄微真人起身,枯老唇角反倒扯出一抹笑意,慢吞吞道:
“确是守成有道,好一派大兴气象。”
“百年光阴,自家灵脉大方让出去养活外人,山门紧闭由着魔修在眼皮底下走动,耗空这许多底蕴,竟还真叫你们熬出了三位金丹。”
“诸位当真是劳苦功高,照这般均势维系下去,只怕再过几载,连老夫这紫霞峰的道场,都大可直接画押契给旁人了。”
玄微真人面色一白,当即敛衣躬身,深深拜下:“弟子无能,令宗门蒙羞,请师祖降罪。”
“罢了。”陈泥丸收敛冷意,语调复归平淡,“大道争锋,本就是修为重于口舌。”
“外魔跋扈,玄都欺压,说到底不过是看穿了我太清宫仅有老夫一具朽骨枯坐。尔等纵是呕尽心血,也难逆转大势,罚你何益。”
说罢,他浑浊的眸子越过玄微,落向殿内气机最沉的几人。视线在藏剑峰主与另外三位金丹后期真人身上逐一扫过。
“老夫且问你们。那碎丹成婴的关窍,各自摸到了几分?若此时闭死关,能有几成胜算?”
被点名的四位真人面露愧色。
藏剑峰主率先敛首,冷硬回道:“弟子修为浅薄,若强行碎丹化婴,仅存一成之机。”
其馀三位真人亦是低首回禀,至多不过一两成之数。
玄微真人直起身躯,神色沉肃:“弟子忝为掌教,借宗门气运镇压己身道基,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