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比试，陆迟自是知晓。

    当年三宗为争夺优先踏入苍冥秘境的资格，立下规矩，各遣初、中、后期弟子各一名登台，胜多者先行入界。

    当日太清宫出战的筑基初期弟子裴照，本已胜过青莲观门人，却在最终对阵袁禹时饮恨落败。

    袁禹取胜凭的并非高深法术，而是仗着身家丰厚，于斗法之际一口气砸出数十张二阶灵符。裴照纵然法力扎实，也招架不住这等狂轰滥炸，被生生耗尽气机击出场外。

    事后太清宫弟子虽多有抗议，直斥其胜之不武，然比试并未禁绝外物，此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陆迟思绪收拢，面无异色：“袁道友当日借符破敌之威，陆某在场，自是见识过的。”

    袁禹微怔。

    筑基修士神识敏锐，过目不忘，当年太清宫随行之人寥寥，他自是知晓陆迟便在台下。

    他特意提及这桩旧怨，本意在于威慑。那数十张二阶灵符，并非宗门赐下，皆是他亲手所绘。

    他欲借此告之陆迟，此番切磋，他依旧会辅以符法狂攻，试图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却未曾想，陆迟听罢，竟是这般古井无波。

    袁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旋即舒展，收拢折扇缓声道：“陆道友既见识过当日战况，便当明了。那阵前所用灵符，皆出自袁某之手。你我此战，袁某亦不会吝惜符录。”

    陆迟端坐原处，神色依旧不见半分波澜。

    他自身便是符师，此外有诸多职业面板天赋傍身，袁禹拿二阶灵符的数量来出言试探，落在他的耳中，全无半点分量。

    陆迟徐徐起身，平淡出言：“袁兄这符录既是亲手所绘，用了也无妨。只是不知袁兄打算何时，与在下了结此事？”

    袁禹收拢折扇，缓声道：“三日之后，城中斗法台见。”

    “如此甚好。”陆迟微微颔首。言罢再无二话，径直转身步出雅阁。

    待其步履声彻底远去，袁禹面上的笑意顿敛，神色一时阴晴不定。

    他偏过头，看向门外垂首侍立的一名同门，沉声问道：“此人未免太过从容，这陆迟的情报，宗门探查可有遗漏之处？”

    那同门上前一步，低声回禀：“回师兄，此人乃是太清宫无暇道基的苗子，根基自是不容小觑。”

    “然则无论昔年苍冥秘境之行，还是后来位列真传，此人始终行事潜藏，并未听闻有何出奇的斗法战绩传出。不过此人神识远超同阶，曾借神通之威，一击制伏过吴渊道友。”

    袁禹目光微闪，视线落回堂中那口沉重的铁箱上，暗自攥紧了手中折扇。

    他心中反复推演。自身符道技艺较之当年已精进良多，此番更是耗费心血，暗中积攒了数张二阶上品灵符。凭这般丰厚底蕴，迎战一个同阶修士，断无避让之理。

    定不至于落败。

    不至于。

    “陆道友且慢！”

    陆迟方踏出聚宝楼门坎，识海中便响起了袁禹的传音。

    他步履微顿，心下略觉莫名，却也转过身，依言折返楼内。

    重入雅阁，陆迟神色如常，平淡出言：“袁道友莫非另有指教？”

    同为筑基初期，他心中实未将此人视作敌手。任凭这袁禹临时起意、多生枝节，于他而言，结局皆无更改。

    孰料袁禹面上忽地浮起几分和缓笑意，徐徐道：“袁某方才思虑一二。太清宫与我玄都门两宗同在仙城营生，终究和气生财为上。这箱玄阴铁，便依市价与陆道友交割便是。”

    雅阁内寂静一瞬。

    门外侍立的那名玄都门同门猛地抬眼，满面错愕，显然未曾料到师兄竟会这般出尔反尔。

    便是陆迟，眼底亦是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意外。

    玄阴铁这等灵材，素来有价无市。对方能舍下先前的筹谋，直接同意平价交易，已是作了极大的退步。

    陆迟神色未明，平淡开口：“既如此，这箱玄阴铁陆某便尽数收了。不知袁道友作价几何？”

    袁禹收了折扇，答道：“三千下品灵石。”

    陆迟全无拖泥带水，径直自腰间摘下一只储物袋，掷与对方。旋即大袖一挥，法力卷动，将堂中那堆如小山般的玄阴铁尽数收去。

    他目光微顿，神色古怪地看了袁禹一眼，并未多言，转身下楼而去。

    待其气息彻底远去，那名玄都门同门面露不解，上前询问道：“师兄何故如此？那玄阴铁有价无市，本可借此拿捏一番，怎的忽然便平价让与他了。那三日后的斗法之约……”

    袁禹面上笑意尽收，将储物袋收起，冷声打断：“斗法作罢。”

    他瞥了同门一眼，语气微沉：“往日未曾与此人谋面，尚不觉如何。今日一见，袁某方觉此人深浅难测。太清宫真传，元婴师祖钦定，绝非易与之辈。以一箱死物换三千灵石入库，总好过登台去平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