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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都好。夫人身体好了一些,七小姐每天都去请安。”林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府里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
婉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她转头对婉清说:“婉清,进去说话吧,别站在院子里。”
几个人进了屋。婉柔让云子上茶,又让单伯去准备午饭。
云子端着茶盘进来,给每个人都斟了茶,退到一旁,垂手站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恭顺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婉月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云子一眼,又看了看婉柔,似乎想说什么,忍住了。
“云子,你先下去吧。”婉柔说,“我跟姐姐们说说话。”
云子应了一声,轻步退出门外,回身关好了房门。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门合上的声音。
堂屋里只剩下婉柔、婉月、婉清和林倩四个人。
婉清终于不用端着了,扑过来抱住婉柔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闷闷地说:“六姐,我可想你了。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都没意思。额娘也好想你,虽然她不说,但我知道。”
婉柔摸着妹妹的头发,声音有些发哑:“额娘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夫说再养一阵子就能下地了。”婉清抬起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六姐,二姐走的时候留了东西,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她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巴掌大小,做工精致,边角包着铜,上面刻着缠枝莲纹。匣子沉甸甸的,捧在手心里有一种厚实的质感。她双手递给婉柔:“二姐说,让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婉柔接过匣子,打开。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银票,纸张崭新,票面印着“东三省官银号”的字样,红印鲜亮。她粗略数了一下,足有厚厚一叠。银票旁边放着一枚铜牌,鎏金的,正面刻着“傅”字,背面刻着一串编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铜牌旁边还有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张奉票,面额不大,叠得整整齐齐。
婉柔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
“二姐说,这些银票一共是八百两库平纹银。”婉清指着匣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解释,“这枚铜牌是二姐夫家商号的凭牌,凭这个牌,在他们家全东北所有的商号、钱庄都可以自由支取银钱,不限数额。这包奉票是给你日常零花的,二姐说你刚嫁过去,手头不能没有现钱。”
婉柔捧着匣子,手指微微发抖。
八百两银子。凭牌。奉票。
二姐表面上淡淡的,从不多说什么,可她什么都想到了。她给的不是银子,是一条后路——万一在帅府受了委屈,万一将来兵荒马乱,凭着这些东西,她随时可以走,随时可以活下去。
“二姐临走的时候反复叮嘱,让我一定把这些话带到。”婉清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她说——‘这份钱财贴身收好,婆家日子但凡受委屈、或是日后遇上兵祸难处,凭着银票与铜牌,不愁落脚谋生。’”
婉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二姐的体温。
婉月看着她的样子,眼圈也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二姐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婉柔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匣子收好,放进衣柜最里层,压在几件叠好的衣裳下面。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二姐走的时候,你们去送了吗?”
“送了。”婉清说,“二姐夫带了好多人,排场可大了。承韵和承诗都哭了,舍不得走。承安倒是没哭,还在火车上跑来跑去,把二姐气得够呛。”
婉柔想起二姐那几个孩子,想起承安在回门宴上跑来跑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婉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六妹,在帅府这些日子,过得可还习惯?”
“习惯。”婉柔在她对面坐下,“单伯很照顾我,下人们也都听话。”
“萧羽峰呢?他对你怎么样?”
婉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行。”
婉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判断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没有追问,转了个话题:“雨双呢?那孩子还常来找你吗?”
“常来。”婉柔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天天来。今天送吃的,明天来弹琴,后天拉我去花园。她是个好孩子,心肠好,人又天真,跟婉清小时候差不多。”
婉清在旁边撅了撅嘴:“我才没有那么闹呢。”
婉柔和婉月同时看了她一眼,都没有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比她还闹。
婉清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家常话说了小半个时辰,气氛慢慢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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