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大喜大悲之下，身体的控制权已经暂时离他而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骼膊。

    林奇稍一用力，将这个瘫软如泥的汉子架了起来。

    “怎么，不想进去看看？”

    林奇看着赵建国那副狼狈的样子，语气里没有半点嫌弃，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和。

    赵建国死死抓着林奇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李主任这时候也冷静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林奇，发现这位“神医”并没有要立刻走的意思，反而还在安抚家属，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听到林奇的话，李主任立刻顺水推舟：

    “对，赵先生，虽然按照规定ICU探视时间还没到，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看了一眼林奇，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敬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把死人救活的人，这点面子必须给。

    “孙护士已经在里面做好了准备，你赶紧去换隔离衣，进去看看孩子吧，这对唤醒她的意识也有好处。”

    赵建国一听这话，原本瘫软的身体不知道哪儿涌出来一股力气。

    他跌跌撞撞地和众人来到了换衣服的地方。

    拿起防护服的时候，他手抖得厉害。

    那个简单的拉链，他拉了三次都没拉开。

    越急手越抖，越抖越急，在这个七尺汉子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混合的痕迹。

    一只修长稳定的手伸过来，接过拉链，轻轻一拉。

    滋啦。

    防护服打开。

    林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赵建国撑开衣服，帮他把那双还在颤斗的手臂塞进袖子里，又帮他系好背后的带子。

    动作熟练，细致。

    就象刚才在里面抢救童童时一样严谨。

    即便奇迹已经发生，他依然守护着这对父女最后的安全防线。

    外面，赵老二尴尬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赵建国穿上防护服，看着那个医生对赵建国和颜悦色的态度，再看看那个送外卖的小子一脸淡然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象个小丑。

    而且是个刚刚损失了一大笔钱的小丑。

    “行了。”

    林奇帮赵建国戴好帽子和口罩，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赵建国转过身，隔着口罩，对着林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只有这条命。

    林奇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伸手推开了ICU的大门。

    带着全副武装的赵建国，再次踏入ICU。

    大门缓缓关闭。

    赵建国踏入病房的第一眼。

    就看到了那台监护仪。

    原本那条让他绝望、让他窒息的直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起伏、有着稳定节奏的绿色波浪线。

    滴——滴——滴——

    那声音不大。

    但在赵建国听来，那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是天籁，是福音。

    那是女儿的心跳。

    是失而复得的人间。

    他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床边，握住女儿那只还有些凉意的小手，把脸埋在床单里。

    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