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当时正聊到兴头上，节奏感极强，那一瞬间的打断，直接让周航后续准备好的那些话术卡在了喉咙里。

    也正是因为那一秒钟的停顿，让自己从那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亢奋状态里，稍微抽离出来了一点点。

    还有就是后来聊到项目合规性的问题。

    林奇看似随口问了一句关于“二期项目”的合规手续和资金监管。

    那个时候，自己还觉得在高端商务谈话里，林奇的那段插话显得有些突兀。

    现在复盘一下。

    林奇那句话根本不是在捣乱。

    他是在精准地踩在周航编织的谎言漏洞上。

    那一问，不仅是在试探周航的反应，更象是在给她递话头，引导她去关注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风险细节。

    还有那段关于“朋友项目出事”的案例。

    林奇当时说得轻描淡写，象是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八卦。

    自己当时恐怕也只是当成个笑话听了。

    此刻想来，那哪里是闲聊？

    那是林奇在给她打预防针。

    他在用一个极其类似的场景，提前在她的潜意识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如果没有那颗种子，后来周航在面对质疑时的那一丝慌乱，她可能根本捕捉不到。

    顾小雨的手指在瓷杯边缘摩挲着。

    她心里猛地一震。

    想通这一切后，她突然彻底明白了。

    从她走进那家餐厅开始，林奇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旁观者。

    他一直在用各种看似随意、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不断地打断周航的表演节奏。

    他是在利用那些插话，在周航编织的严密逻辑网里撕开一道道口子。

    他在给她创造思考的空间。

    他在不动声色地把她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边缘往回拽。

    如果没有林奇。

    如果没有他那些看似“没礼貌”的打扰。

    顾小雨很清楚，以周航那种老练的手段，自己今天百分之百会被骗得团团转，甚至可能还要对那个骗子感恩戴德。

    想到这里，顾小雨感觉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她抬起头。

    目光穿过袅袅的茶烟，死死地盯着对面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男人。

    林奇放下茶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了？菜还没上就心疼钱了？”

    顾小雨没有笑。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抿了抿嘴唇，直接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最内核的问题。

    “林奇，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出来那个周航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