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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收回手,青衫袖口上的阵纹微微发亮。
“……我先出去。“
他对一万面镜子中的自己说。一万个林渊都没有回答。
## §2 水下·铁山的倒计时
归墟站水下玻璃隧道在漏水。
不是渗。是漏。拳头粗的水柱从穹顶裂缝中灌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白光。隧道的强化玻璃壁承受着外部水压,发出低沉的、像巨兽磨牙的声响。铁山的右脚踏碎了脚下一片松动的玻璃片。他的右手攥着小九的衣领,把小九整个人拖在地上向前走。9岁的孩子一声不吭——不是勇敢,是吓蒙了。
铁山的左臂义肢断了。从肘关节以下,机械结构完全碎裂,断裂处露出生锈的传动轴和几根断裂的光纤。光纤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将死之物的临终信号。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老孟,55岁的工程师,右腿被玻璃片割开一道从膝盖到脚踝的口子,走一步就在地上拖一道血痕。阿来,19岁的学徒,肩膀上扛着老孟的半边体重,自己的腿也在抖。苏姐,42岁的厨娘,怀里死死抱着一台巴掌大的加密硬盘,嘴唇咬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小林,28岁的数据处理员,走在最后,每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在看。
梦蚀者的足音从隧道深处传来。
那不是脚步声。那是……低频的、不规则的、类似硬盘坏道时的咔嗒声,叠加在某种被强行转译成听觉的机器信号上。每次足音落地,隧道的应急广播就会短暂地发出一个单词——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一个单词,像系统在不断重启中只能吐出启动自检的第一行:
`ERROR`
`ERROR: SEGMENTATION`
`ERROR: SEGMENTATION FAULT`
声音被水声切碎。但每个音节都像用针尖刻在耳膜上。
老孟跪倒了。
右腿的血痕在积水中扩散,像红墨水滴进转动的硬盘盘片。阿来拉不住他。苏姐回身蹲下,用空着的那只手托住老孟的下巴。老孟的嘴唇发紫。不是因为失血——是因为冷。“……别……别拖了。“老孟的声音像漏气的阀门,嘶嘶地往外冒,“铁总……你们走……我……“
“你欠我的数据线。“
铁山开口了。
奇怪的是,这句话没有省略号。在注满破碎的、断裂的、不完整的声音的隧道里,这是唯一一句完整的、没有任何停顿的话。每个字都像螺丝拧进了螺纹。不偏不倚。不抖。
“出去还。“
他松开拖着小九的右手,在湿滑的地面上蹲下来。左手义肢的断裂处抵住地面,生锈的传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用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炸药——C4,军规,配着简洁到只有一块显示屏的电子引信。
24。
数字亮起来。倒计时开始。红色的LED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像一块被淬火的铁。
“小九。“铁山站起来,把手按在孩子的头顶上,“闸门。跑。“
小九终于有了反应。他的手指攥紧了——攥着半截数据线。USB-C接口,线身打了三个结,接口处的塑料壳裂了一道缝。数据线的另一头……在铁山手里。
不是铁山给他的。是小九自己要给他。
铁山没有低头看数据线。他的右手落在孩子后背,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推了一把。小九踉跄着撞向安全闸门的控制面板。闸门开了。红色的应急灯在闸门另一侧闪烁,像某种……脉搏。
14。
铁山用右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只有六发子弹。他检查弹匣的动作很慢——不是从容的慢,是左臂断了没法配合的慢。然后用膝盖顶住弹匣推回去。枪口对准身后的隧道。
老孟被阿来和苏姐架起来,三个人拖着三条腿,一点一点挪向闸门。小林走在他们身后,倒着走,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撬棍是从控制台面板上拆下来的,一头还带着砸弯的痕迹。
9。
“铁总——“
阿来回头的瞬间,铁山举着枪的背影挡住了整条隧道。不宽。但宽到够一个人站在那里。
4。
水从裂缝中涌入。不是灌——是炸。穹顶的强化玻璃终于碎裂,一股能将人直接拍碎的水压砸了下来。铁山的脚下,积水从没过脚踝变成没过膝盖,只用了一秒。
闸门开始闭合。小九的脸在逐渐缩窄的门缝中扭曲。他张着嘴,喊不出声。他握着半截数据线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不敢缩回去。
1。
闸门闭合。
爆炸声从门另一侧传来,被水压和玻璃层过滤成一声沉闷的、像被捂住了嘴的闷响。然后水声吞没一切。
小九手中的半截数据线还亮着——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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