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沟一万两千米深处，阳光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一根从遗忘之塔地基垂落的海底光缆孤独地埋在沉积层下二十七米。它在三百年前的大熔断中被物理切断，断口处缠绕着防蚀金属编织层，像被截断的血管。今天，它动了。

    坐标127.3°E/31.8°N。钛合金终端球壳的出线面板上，状态指示灯在三百年后第一次亮起——琥珀色的冷光，像冻了三百年第一次解冻时渗出的低温火焰。内部，十四英寸阴极射线管屏缓缓点亮。荧光粉在龟裂涂层面板上努力发光。屏幕没有图形界面，只是一行最原始的闪烁——三短三长三短：

    ```

    . . . — — — . . .

    ```

    SOS。

    光标像心跳一样闪烁。信号穿过三百年的衰减、光缆裂痕和漏损，抵达遗忘之塔地基深处。当信号抵达时，白芷猛地睁开了眼。

    她在太虚白昼区临时休息室里。便携终端上不是入睡前挂载的巡查脚本日志，而是一串陌生握手请求。来源是她在孤儿节点里晾了三天的奇怪信号——她以为是退役设备对无人接听的一方发送的垃圾广播。这次另一端有人按了回车。

    她展开报文。传输层到应用层，标准封装。但应用层内部不是天罗1.0的任何现世版本——`LEGACY_ADMIN_SHELL v0.3`。协议标签她不认识，但她认得注释里的笔迹：

    ```

    /*zhe shi zui hou yi dao n_

    * bu yao cong wai an kai, cong li an kai

    *—LaoQi, coit 3f742a1, before lockdown

    */

    ```

    左花括号单独一行。变量名拼音英文混用。注释`_`当断行而不是结束符。那些说不上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的个人怪癖，在白芷体内那份来自赵天行的感染记忆里像指纹般清晰——那是师父的手。三百年前留下的笔迹，在代码层浮现。

    白芷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不是截获就算完了。另一端有人。光标还在闪。SOS。

    ## §1

    海底终端第一次亮屏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光缆从遗忘之塔地基延伸到海沟终端，穿过六道物理封印和九层数据防火墙。不是从海底终端敲的指令。是从遗忘之塔内部敲的——越过封印层，越过三百年沉寂，抵达一万两千米深处。十三行遗留命令逐一通过：

    ```

    > whoa

    ROOT_ADMIN_LEGACY: GHOST_PROTOCOL_ACTIVE

    > check_respondent

    EXPECTED_RESPONDENT: LY-PRIME | STATUS: UNACTIVATED

    > init_handshake

    AWAITING_HANDSHAKE...

    > SOS_BROADCAST: INITIATED

    ```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的频率上，向塔内发送握手。白芷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赵天行的记忆告诉她：海底终端是一份遗嘱。遗嘱检验人——LY-PRIME——被找到后才会解密。

    不是黑客。有人用`ROOT_ADMIN_LEGACY`登录态从塔内部连接海底终端，然后打开了SOS广播。

    白芷把孤儿节点从拦截模式切换到中继模式，在原信号上加一层加密壳，让信号继续向目标前进。信号指向的方向，和她截获的因果树异常调用栈的目标坐标完全一致。

    林渊掌心裂纹在信号抵达前六秒开始发烫。

    ---

    青衫手指停在因果树注释末尾的`//TODO`上方。

    他盯了三十分钟。注释之下多了一个孤零零的`+`号——在师父的代码里，`+`号意味着增量补丁标记：用版本差异矩阵内嵌的方式，把补丁藏在注释之下，只有特定条件满足时才激活。

    “你……看这里。“青衫的脉搏比平时快。

    林渊凑近。灵视面板上，`//TODO: UNCOMMENT_IF_ROOT_RECOVERED`的`R`边缘溢出一层极淡的金色——三百年来第一次收到触发回执。根恢复了。注释准备执行自己。下面那个`+`号正从暗灰色变成亮蓝色。

    林渊伸手触碰了`+`号。

    因果树从根部到树冠全部变色——补丁代码像血管造影般沿着树脉扩散，深金色节点、亮蓝色叶节点、琥珀色根节点。整棵树在三秒内完成跨越三百年的补丁注入。一段从未显形的代码浮出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