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在地上画画。他画了个小人，又画了个大房子，抬起头来指着画让爹娘看。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家三口看上去特别温馨，和这乱世的荒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陈长安端着粗陶茶碗，慢慢地喝着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一家人。

    他看了好久好久，茶都凉了还端在手里。

    他想起自己在石桥村的日子，想起叶倩莲给他缝衣裳时的侧脸，想起云白虎在院子里练刀时挥洒的汗水，想起苏梅端着药碗小心翼翼走路的样子。

    他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的，回归田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能够在这乱世荒年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能在活下来的同时还有一个不嫌弃你病弱穷困的妻子，有一个蹲在地上画画的孩子，那便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长安放下茶碗，站起身来，示意刘三准备出发。

    刘三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搁在桌上。妇女看到了急忙推辞，说几碗茶不值这么多，死活不肯收。

    刘三把银子往她手里一塞，说了句给孩子买双鞋穿，便转身跑开了。

    在这期间，有一个细节陈长安看在了眼里。

    那个癞皮狗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蹲在茶肆的另一侧，手里端着茶碗，一双猥琐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老板娘。

    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舌头不时地舔着干裂的嘴唇。

    他的目光从老板娘的脸蛋滑到她的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身，像一条毒蛇在猎物身上游走。

    闪烁着邪光。

    等他们走了之后，陈长安策马走出了一段距离，又回头望了一眼。茶肆的草棚子在蒸腾的热气中摇摇晃晃，那个小男孩正朝他挥手告别。

    然后他忽然发现，癞皮狗居然又不见了。

    就像早上从破庙出发时那样，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又缺了个人。

    陈长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马速放慢了几分。

    他注意到秋爷身边那个光头也不见了，加上癞皮狗，少了两个人。

    一行人继续一路向西，又赶了七八里路。

    日头已经偏西，官道两侧的树影拉得越来越长。秋爷策马和陈长安并排而行，一路上不断地套话。

    “陈兄弟，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家是哪儿的？家里做什么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