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洲大旱，朝廷开京仓赈灾，烈日烤着大地，连风都让人窒息。

    灾粮未至，沿途便已经流言四起。

    “旱鬼过境，所至不雨？”明晏叨念着这句话，瞥过官道上散落的奇怪符纸，眉头紧皱，“我朝律令明文规定，严禁怪力乱神之词！”

    “你别不信。”近卫燕云和他并肩骑马，“白沙洲临海，竟然也会有三个月滴雨未落的稀罕事，民间这才传出是旱鬼过境，必须要请高人驱邪镇恶，祈福求雨。”

    他说得有模有样，让明晏忍俊不禁：“你堂堂武将，迷信这种东西丢不丢人？”

    燕云是三分好奇，七分憧憬：“白沙洲还真有这么一位高人！”

    明晏心底快速闪过一个名字。

    传闻，太曦王朝出了一位百年不遇的绝世奇才，此人名为时浅，是苍王时磐的三公子。

    传闻又说，这位小公子天生青瞳，一手绝学天卦能洞悉过去未来，准得不得了。

    百姓将其捧为神明转世，慕名而来求签问卦的访客络绎不绝。

    明晏天不怕地不怕，不信神不信鬼，他越听越觉得荒谬，高低得亲自过来会一会。

    燕云冲他挤眉弄眼：“来都来了，我也想让他算一算，财运、福气……姻缘！”

    明晏一本正经地强调：“我没兴趣。”

    燕云闻言嗤笑：“啊对对对，运送灾粮这事砸也砸不到你头上，你非要死皮赖脸主动请缨，这么热的天害得我一起遭罪，过了苍凉山今晚上就能到白沙洲，到时候你爱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算命。”

    明晏神色微僵，只是一瞬便败下阵来，好奇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时磐这个小儿子？”

    “是庶出。”燕云微微偏头，“时浅的生母是舞伎，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啊！时家镇守东海战线，时磐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天下四王之一，宠妾轻妻传出去影响不好，所以三公子没带去过京城，主子自然没见过。”

    纳妾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时磐忠厚老实，不仅娶个风尘女子，还放纵儿子装神弄鬼，难免惹人非议。

    “太招摇了。”明晏抬眸扫过晴空万里的白沙洲上空，语带讥诮，“我看就是个神棍，时浅要真这么有本事，那就让老天爷下场雨让我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的闪电撕碎天幕。

    乌云从海边卷来，树杈上零星的几片枯叶子跟着掉下，豆大的雨点噼啪砸落，残破的符纸一张张飞过明晏的眼前。

    下雨了？

    燕云被吹得睁不开眼，哈哈大笑：“我看你才像高人，这张嘴是开过光了吧？下雨了，大旱三个月竟然真的下雨了！快，快把灾粮挡上别淋雨！”

    四周腾起呛人的土腥气，明晏置若无闻，他在呼啸的风中目光渐凝。

    雨打声，飞叶声，虫鸣声，似乎还有……鼓角声？

    明晏闭目聆听，面带疑惑：“燕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风太大，燕云根本一个字也听不清，“你大点声！”

    骤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明晏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嗓音陡然凌厉，命令：“燕云，就近找掩体躲起来，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骏马在山间飞奔，很快跃到了高处。

    明晏绷紧了身体——三柱狼烟穿过层层雨幕从白沙洲冲天而起，火光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三柱狼烟，三柱求援！”明晏扬鞭催马，调头急呼，“有敌军入侵，白沙洲遇袭！”

    ***

    白沙洲一夜失守。

    明晏从苍凉山飞奔至此，这一路电闪雷鸣，雨泼成帘，火竟然还能烧成一条长龙。

    风一起，四周黑雾弥漫，房屋在烈焰下轰然倒塌，然而城中听不见呼救，诡异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往前不过几步，眼前突兀地泛起黑白色麻点，耳鸣嗡嗡的同时，四肢也酸软了起来。

    不对劲……这烟中似乎掺杂了让人眩晕的毒药。

    明晏抬手重压额心强自清醒，一个踉跄赶紧翻身下马，又快速撕下衣摆做成布条，沾着地上的雨水打湿覆住口鼻。

    再定睛，他看到了满街的尸体，一个个脸色青紫，瞪目张口，可怖异常。

    冷汗混着雨水滑下，这种时候他更需要冷静。

    遥遥有马蹄声传来，他分不清是敌是友，警惕地先往旁边巷道里躲，一脚踢到个毛茸茸的银色东西。

    狐狸？

    不，好像是一个穿着银狐裘的人。

    明晏用脚尖轻触，发现没反应，又弯腰把人翻过来。

    这人脸上戴着一个银色面具，左半边雕刻成了羽翼状，右半边篆刻着复杂的咒纹，看着有些瘆得慌。

    明晏扶起他：“喂，醒醒！”

    脖子微一倾斜，银面具从脸庞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青涩的脸，睫毛颤动，如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