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票杂七杂八的票据塞到母亲手里:“妈,咱们分头买,省得挤在一处。您在这儿慢慢挑,我们往里头去看看。”
二大妈接过票,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嘴上应着,眼里却掩不住笑意。刘光齐没去凑那份热闹,领着父亲刘海中,还有跟在后头东张西望的刘光天、刘光福,径直朝商店深处的大件柜台走去。
“哥,你看那收音机!”刘光福拽拽刘光天的袖口,眼睛发直。
刘光天也满脸羡慕,压低声音说:“这东西能出声,神得很。哥,咱家有收音机票吗?”
“咳!”刘海中背着手重重一咳,板起脸训道:“没点稳当样子,瞎看什么!跟紧了走。”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那双眼睛却也早被不远处那排锃光瓦亮的永久自行车勾了去,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几分。
深处的大件柜台果然清静不少,人流稀疏了许多。
自行车柜台后面,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售货员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碰撞声清脆利落。听到脚步声,她眼也没抬,只问:“看自行车?有票吗?” 词字阁 https://cizige.co
第十八章 第18章
程序化的应答声尚未完全落下。
视线相触的刹那,她拨动算珠的手指忽地凝在了半空。
柜台内外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
立在眼前的青年与周遭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步态从容得仿佛时间都为他缓下了流速。眉眼清俊,身姿如松,象是从褪色的宣传画里悄然走出的一道鲜活风景。
这张脸……她记得。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数月前的画面裹挟着鲜明的色彩冲刷回来——是那个眼也不眨便推走一辆崭新自行车的年轻人。他离去后的许多个当班的日子,她总不由自主地往那个空荡荡的自行车柜台瞥去几眼。
竟又遇上了。
一股微热悄然攀上耳根,先前那点因清闲被打搅而生的烦躁,早已不知散佚何处。她不自觉地挺直背脊,抬手正了正衣领,再开口时,嗓音里不自觉掺进了一丝柔和的温度:
“是您啊,同志。”
刘光琪闻声抬眼,目光里带着些许陌生。在这年头,能在国营商店柜台后站稳的,哪个骨子里不藏着一份旁人难及的底气?眼前这位女同志异乎寻常的客气,反倒让他生出些许意外。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和,颔首道:“你好。我想看看自行车。”
话音落下,他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手腕轻翻,将里边的东西倾在光洁的柜面上。
一小叠票据散落开来。
他不急不缓地从其中拣出一张,递了过去。这并非有意张扬,实在是近几个月攒下的票证繁杂,加之昨日才领的额外补助,各种票券更显纷乱。为免遗失,他便将几样紧要的归拢在一处,权当是个简便的保管法子。今日出门,本就存了一并置办齐全的心思。
女售货员的目光原本流连于他执票的手指,下一刻却被那信封上鲜红的单位名称攫住了全部注意。
【第一机械工业部】
心尖象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上次随口一提,竟是真的。
紧接着,她的视线便牢牢钉在了那摊开的票证上——自行车票、缝纴机票、手表票、收音机票,甚至还有印着特殊字样的烟酒票据……林林总总,象一小片令人目眩的缩影。
她伸出去接票的手僵在半途,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称呼在无意识间已然转变:
“同……您这些票,可真齐全。”
这些年,攒钱攒票来买“大件”的人家她见得不少。可哪一家不是费尽周折,数年积蓄才换得一张宝贵的票证,欢天喜地捧回一件便已心满意足?
象这般,将全套“三转一响”的票证如同寻常杂物般一股脑倒在柜台上的情形……
莫说亲眼所见,便是听也未曾听过。
这得是怎样的家底?不,这得是何等身份,才能有这样的手笔?
她的目光在青年英挺的眉眼与那叠沉甸甸的票证之间游移,震惊之下,话脱口而出:“您……这是打算一次都置办齐了?”
“是。”
刘光琪点头,语气平静无波:“票都在这儿,劳驾一并办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