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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转过身,看着父亲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有些莞尔。方才在中院,父亲挺直的腰杆几乎要赶上院里那根旗杆,恨不能叫全院的人都仰头瞧他;这才几步路的功夫,那满身的显摆气焰,就全化作了此刻这般小心翼翼的打探。
“影响倒说不上,”刘光齐笑了笑,顺手在纤尘不染的车座上虚拍了一下,“爸,这自行车票和手表票,都是您儿子凭正经本事换来的,一不偷二不抢,光明正大,旁人能说道什么?”
他抬眼,见刘海中那副既回味着得意、又隐隐后怕的矛盾神情,忍不住调侃道:“不过爸,您这脸色变得可够快的。刚才在中院那阵势,我还当您下一步就要骑着车直奔轧钢厂大门口,绕着圈让所有工友都开开眼界呢。”
“嘿,你这小子!”心事被点破,刘海中老脸一热,却也暗暗松了口气——听儿子的语气,并无责怪之意。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也不是爸非要显摆,实在是……憋闷得太久了。”说着,目光不由自主朝中院方向瞥了瞥,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你是没瞧见阎老西那眼神!眼珠子都快粘在我这车轱辘上了,我估摸着他这会儿回去,准得把算盘拨拉得震天响,琢磨这车得费多少家底。还有贾家那个老婆子,一边酸得直冒泡,一边还得挤着笑脸奉承咱。就连易中海,不也在门口站了好半晌么……”
他越说越兴起,仿佛又重新置身于方才众星拱月的时刻:“爸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这么痛快过!”
“痛快过了就好。”刘光齐听他讲完,适时地往那兴头上轻轻泼了点儿理智的冷水,“爸,关起门来,咱爷俩说句实在话。往后在院里,还得收着些。偶尔露一次脸,那是扬眉吐气;若天天如此,可就要招人厌烦了。”
“哎,明白,爸都明白!”刘海中连连点头,态度显得格外诚恳,“爸就是今儿个太高兴,有点儿忘形了。你放心,等过完年我去厂里,头一桩事就是把这几根红绸子解了,手表也揣进袖口里,绝不轻易往外露!”
刘光齐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爸,没想到您这觉悟还挺高。”
“那是自然!”一听儿子这话,刘海中立刻又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扬,脸上重现了几分自得的神气。
刘海中把茶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你当你老子这些年在轧钢厂是白混的?里头的弯弯绕绕,我闭着眼都能摸出门道。”
“该露脸的时候不能怂,该猫着的时候也别冒头……”
“这才是过日子的大聪明!”
刘光齐听着,心里却另有一本帐。
不过——
那都是“原本”的事了,和眼下有什么相干?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刘光齐。
父亲刘海中,自然也不会重蹈复辙,再干出那些糊涂事。
父子俩又闲话几句,这事便算翻篇。
刘光齐本打算采买完毕,就在四合院里清清静静地休个假。
谁知没过多久,傻柱那铜锣似的嗓子就在后院炸开了:“光齐!二大爷!开会了!”
“一大爷和三大爷都在中院候着呢!”
开会,自然是全院大会。
倒不是为了刘海中先前在院里显摆的那档子事。
这是四合院的老规矩了。
作为街道办挂了号的先进院子,不管是图个名声,还是凑份热闹,每年春节前总要召集这么一回,商量过年的事宜。
老话讲,年初一过不顺当,一整年都别想顺当。
所以大伙儿坐到一块儿,说道说道。
是凑钱买红纸一起写对子,还是各家出点份子,除夕夜弄些瓜子花生聚一聚?
图的就是个人气儿,是个团圆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
“全院大会”这词儿,在好些个穿越故事里,简直成了是非窝,次次都要闹得鸡飞狗跳。
故事里的主角们,不把几位管事儿大爷折腾得灰头土脸,似乎就显不出本事。
可刘光齐亲身经历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故事里把院里人写得一个赛一个蠢笨,可实际过起日子来,谁心里没杆秤?
这年头的人,日子是紧巴,可心眼儿一点儿不缺。
真要有人想借着开会的名头,打大伙儿荷包的主意,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你敢在会上提什么不公的摊派?
转头就有人跑去街道办说道,左右不过是具个名或匿个名的事。
到时候,别说“先进四合院”的牌子保不住,几位大爷那点管事儿的体面,也得给撸个干净。
兔子逼急了还蹬鹰呢,何况这一院子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住户。
林司长扫了一眼桌上叫个不停的电话,眉头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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