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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属的冷光在日光灯下静静流淌,仿佛某种沉睡巨兽的鳞片。那件令老师傅们都要凝神摒息半日的精密构件,就在机床低沉的嗡鸣中,被无声地“吐”了出来,轻巧得象是完成了一次呼吸。
第一个扑上前的是先前去取料的技术员。他抓起卡尺和千分尺,指尖难以抑制地微颤,如同触碰某种易碎的圣物。一个点,再一个点,数据被反复核对。当最后一个刻度严丝合缝地对上图纸时,他霍然抬头,脸颊因激动而涨红,声音冲破了喉咙:
“刘处!全对!……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某种紧绷的东西在研究室里轰然炸开。
“成了!”
“老天……这才多久?”
“刘处领着咱们,真把三台全做出来了!”
“你这话,到底是夸刘处,还是夸咱们自己?”
“管他呢!成了就是成了!”
欢呼与掌声猛地爆起,几乎要掀翻屋顶。没有人介意这喧哗,巨大的喜悦攫住了每一个人。曾需要八级工匠耗费心血、汗流浃背才能勉强成型的高精度部件,如今在机器沉稳的律动中,只需短短十几分钟便宣告诞生。除了“强悍”,他们一时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
就在这片欢腾的声浪中,研究室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嗓音穿透嘈杂,让满室的热烈骤然降温。
“光齐。”
“你们这儿的动静,我在走廊那头就听见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门口,林司长与冶金部的田司长并肩而立,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室内每一寸空间,最后定格在那三台崭新的机床上。
林司长当然知道刘光琪在攻关新机床。可满打满算,这才过去一个月。他心里那点将信将疑,此刻被眼前的景象撞得粉碎。
“光齐,当真……做出来了?” 林司长几乎是小跑着拨开人群挤进来,语气里那份强压着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未全然察觉。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三台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铁造物上时,脚步倏然顿住。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掌心轻轻粘贴数控车床冰冷的主轴箱体,那触感真实得令他心头一震。
“好小子……”他转过头,目光紧紧锁住刘光琪,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下属,“上回你说六月底能交差,我只当你是初生牛犊的豪言……谁承想,你真把这‘牛’给牵出来了!”
也难怪他如此失态。任谁听闻一个月内接连攻克三台数控通用机床的研发,第一反应恐怕都是天方夜谭。
刘光琪只是微微一笑,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拾起一个刚刚切削完毕、还带着些许馀温的零件,递了过去:
“两位领导,别光看机器。看看这‘孩子’生得怎么样。”
林司长刚要伸手,旁边却探过一只更快的手。
“让我瞧瞧!” 冶金部的田司长一把将零件接过,动作急切。他翻来复去地视图着,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为惊异,进而凝聚为一种近乎震撼的专注。他从身旁技术员手里几乎是“夺”过那把千分尺,屏住呼吸,将测量爪小心地卡在几个关键部位,凑到眼前,一丝不苟地读取刻度。
“嗬……”
一声清淅的抽气声。田司长握着零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表面……这精度……”他抬起头,眼中光芒锐利,“跟设计图分毫不差!好!好极了!”
他是冶金系统的老人,是从车间里一步步干上来的。一个零件的好坏,几乎逃不过他的眼睛。眼前这个特种钢构件,他再熟悉不过——那是部里一个重点项目卡脖子的关键件,因为工艺过于苛刻,成品率一直惨不忍睹,这才辗转托付到一机部,指望能想想办法。可眼下……就在这台刚刚诞生的机器里,如此轻易地就被“复制”了出来。
这已不是惊喜,近乎神迹。
田司长灼热的目光投向刘光琪,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光齐同志,能不能……再让这宝贝‘动’一次?让我们开开眼。”
“当然。”刘光琪颔首,朝身旁那位年轻的技术员递去一个眼神。
技术员会意,强压着激动,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他取过另一块粗糙的特种钢毛坯,仔细装夹妥当,随后在键盘上熟练地输入一串指令。最后,他的手指悬在激活按钮上方片刻,象是进行某种仪式,然后,稳稳按了下去。
低沉的嗡鸣声再度响起,平稳而有力,如同巨兽苏醒后第一次深沉的心跳。
主轴轰鸣,如同苏醒的巨兽在低吼。锋利的钻头破开金属表面,炽热的碎屑如星火迸溅,在空中划出短暂的金色弧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利落,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之美。
十分钟后,旋转停止。
一枚结构精密的齿轮静静躺在工作台上。田司长俯身凑近,几乎要粘贴那光洁的表面——齿面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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