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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部长爽朗的笑声:“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稍后冶金部的同志会来对接图纸,你负责把关键环节讲明白。其馀的事,部里会安排。”
挂断电话后,刘光琪一抬眼,发现林司长不知何时已站到身旁,指间的烟卷积了长长一截烟灰,正怔怔瞧着他。
半晌,林司长摇摇头,眼底却漾开笑意:“你这小子
林司长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刘光琪刚从电话机旁转过身。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阳光斜斜地切过桌角,将一叠图纸染成暖金色。
“晶体管那边还烫着手,你倒好,转头把四辊轧机的模型都搭出来了?”林司长倚在门框上,眼角笑纹深深浅浅地漾开,“你这脑袋里是不是装着两套算盘,一边拨着电子管,一边还能轧钢板?”
他没等回应,自己先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欣慰:“你这孩子,简直是追着往我功劳簿上添字。”
这些年,部里谁不知道研究处出了个刘光琪。从踏进机关。林司长抬手抚过窗台,指尖沾了层薄灰——他有多久没亲自操心过处里的琐事了?自从把这小伙子提上来,那些棘手的、创新的、旁人挠破头也无解的项目,总能在某个清晨变成工整的报告落在他案头。
有时候深夜批文档,他会对着台灯走神:同僚们争破头的副部长提名,怎么就悄无声息落了自己肩上?转念便笑了——还不是托这年轻人的福。那些垒起来的成绩单,早把他垫到了旁人够不着的高度。原本想着明年调任前能安安稳稳过渡,谁知临了临了,这孩子又送来这么份厚礼。
“司长。”刘光琪的声音把他思绪牵了回来。年轻人站在光影交界处,肩背挺得笔直,话说得却象温水淌过卵石:“技术上的事我搭了把手,往后真要落地投产,还得靠司里协调资源、统筹安排。这是大家伙儿共同的成果。”
林司长听着,心头那点熨帖慢慢漫开,漫成眼底一片温煦的欣赏。他见过太多急着表功的年轻人,话说得漂亮,吃相却难看。眼前这位却总能把分寸拿捏得象精密仪器——该推进时半步不落,该退让时悄然隐入人群。这份通透,哪里象二十来岁的人该有的?
“你啊。”林司长虚虚点了点他,语气亲昵得象在说自家子侄,“有时候老练得让我这老头子都惭愧。”
他忽然敛了笑意,朝前迈了半步。阳光此刻完全罩住了刘光琪,年轻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功劳簿在我心里记着呢。”林司长声音压低了,每个字却沉甸甸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往后就算我挪了窝,这本帐也会有人接着记——该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话到这里便刹住了,只留个意味深长的尾音悬在半空。刘光琪抬起眼,正对上领导含笑的眸子,里头闪着些他暂时读不懂的光。他心下摇头,嘴角却浮起无奈的笑——这位上司啊,总爱在话里埋钩子。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来。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冶金部和轧钢厂的同志到了。”
楼前空地上停着三辆伏尔加,漆黑的车身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先落车的是位鬓角微霜的长者,冶金部的徽章在他深灰色中山装上别得端端正正。身后跟着的田司长笑得眼缝都快不见了,老远就朝这边招手。
另一侧车门推开,轧钢厂李怀德主任躬身钻出来,身后几位技术员跟得紧,有个年轻些的甚至踮起脚尖朝大楼张望,眼神热切得象要烧起来。
两拨人汇在一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刘光琪。然后,让所有轧钢厂来人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那位鬓角染霜的副部长竟快走几步,极其自然地与年轻人并肩站到了一排。林司长、田司长、李主任,所有人象排练过似的,齐齐落后了半步。
“光奇同志。”副部长侧过脸,目光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你这惊喜给得我们措手不及啊。计算所那边千头万绪,你倒好——”他伸出手,虚虚指了指大楼的方向,仿佛能通过砖墙看见那台尚未面世的机器,“抽个空就把四辊轧机的难关给破了。冶金部几个老伙计听到消息,愣是围着电话机确认了三遍。”
刘光琪的手臂被轻轻碰了碰,那张脸上除了舒展的笑意,便只馀下深长的叹息。
其中缘由,彼此皆已了然。
一机部这一年所建的功业,实在不胜枚举。
原本已在工业领域隐隐居于首位,徜若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亦能顺利问世,那么一机部的分量——
在诸多部委之间,恐怕还得再向上提几分。
而这一切的源头,
正是眼前这位年纪尚轻的人。
人群稍后处,
李怀德跟在队伍里,满面红光如秋日盛放的菊,嘴角扬起后便再未垂下。他心里反复滚着同一个念头:当初放下身段,亲自登门求取技术,
实是平生最明智的选择。
与此同时,
他对某人的轻视也几乎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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