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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去哪儿?”
“不能说。”
“……那去做什么,总能告诉我一点吧?”
赵蒙芸的眼神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怕触到什么似的。
刘光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个也不能说。”
赵蒙芸垂下眼睛,又轻声问:“给我留个邮箱号码,我能给你写信。”
“也不行。”刘光琪握紧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会尽早回来。”
赵蒙芸眼框微微红了,却没落泪,只咬了咬下唇,问出最要紧的一句:
“去多久?”
刘光琪沉吟了一会儿,给出一个模糊的答复:
“顺利的话,两三个月。”
“如果……技术上碰到难题,就说不准了。”
“说不准”三个字,像颗石子投入深潭,在赵蒙芸心里荡开一片沉郁的涟漪。
她忽然松开手,整个人靠进刘光琪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
没有追问,也没有哭声。
她只是这样抱着他,用尽所有力气。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一件能让千千万万人抬起头的事。
她改变不了他的远行,也帮不上什么忙,唯有这样沉默地拥抱,将所有的担忧与眷恋都埋进这个温暖的胸膛。
赵蒙芸将脸埋在他胸前,布料传来模糊的嗓音:“家里一切有我。爸妈和孩子我都会照应好,你在外头……顾好自己。”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别受伤,别生病。我们和孩子都在家,等你回来说完那些没讲完的故事。”
次日清晨,院委机关事务管理局派来的人准时抵达。
一位姓周的保育员,约莫三十岁模样,身着浆洗得发白却挺括的蓝布制服。同行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生活助理,两人胸前别着的机关保育岗徽章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没有寒喧,她们放下帆布包便向赵蒙芸询问细节——包里装着《保育手册》《生活手册》和一叠崭新的识字卡片。她们仔细记下瑞雪与丰年的饮食习惯和生活琐事,语气温和而专注。
刘光琪立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头最后那点关于孩子的牵挂悄然落地。他转身出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久后,刘光琪从计算所走出来,指间夹着一张轻薄的纸页。他将调令对折又对折,仔细塞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隔着布料仍能触到纸张锐利的边缘。那不仅是一纸文书,更是通往西北国防项目的凭证,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这分量,比他过往获得的所有奖状与荣誉都要重。
午后,研究处楼下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引擎低吼着,引来不少路过研究员驻足张望。
“刘处长!”
运输队长高建军大步走来,古铜色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伸出布满茧子的大手。仍是那支熟悉的车队,仍是这位队长——因涉密要求,往返西北的运输人员固定不变。上次西北勘察便是高建军带队护送,一路风沙同行,两人已算旧识。
“高队长,又麻烦你了。”刘光琪握住他的手。
“上次您说茯茶解渴,”水壶,“特意让人沏了一壶,路上喝。”壶身滚烫,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你有心了。”
“应该的!”高建军咧嘴笑道,“跟您比不了,咱们就是跑跑腿、出把力气。”
“那便出发吧。”刘光琪不再多言,利落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借力跃上车座。两名随行警卫提着木箱快步走向后方另一辆卡车。
车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高建军坐上驾驶座,朝后方挥了挥手。
“走了!”
卡车发出低吼,缓缓驶离研究处。此行指向戈壁黄沙,指向寂寂无名的远方。但为了一声终将震动天地的轰鸣,一切皆值得。
轰隆声在戈壁滩上连绵滚荡。车队如倔强的铁兽,在剧烈颠簸中向西北腹地深入。狂风卷起漫天沙尘,视野倾刻混沌,雨刮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刮出一道道泥痕。天气比上次更为暴烈。
高建军双眼布满血丝,双手稳握方向盘,不时侧身贴近车窗,凭借多年穿梭沙海的经验,在几乎无路可辨的荒漠中查找只有他认得的轨迹。窗外沙丘在狂风中不断变形,仿佛随时要吞没这几辆渺小的车辆。
车厢里,刘光琪目光沉静,并未望向窗外那宛如末日的景象。
这片土地对他而言已不陌生,风沙的暴烈早在预料之中。
上一次踏足此地,是为护送五轴联动数控中心而来。
那日的风沙同样猖狂。
但此刻的心境却全然不同。
如今——
已是六三年将尽。
时间仿佛近在指尖。
车身在颠簸中震颤,他能想象后方卡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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