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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在畏惧——纵然神色静定,那微微发颤的手却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江尚书目光落下时,她慌忙将手藏到身后。
“怕了?”
江尚书语气平淡。
“不曾。”
石矶立刻摇头。
江尚书不再多言,掌心一翻,一团幽黯的火焰无声浮起,悬在半空,光影摇曳。
他深知石矶并非尤豫此事,而是惧那剔骨之痛。
仙骨离身,尤如抽筋断髓,若非绝境,谁愿承受?
“你可真想清楚了?”
火焰在他掌心静静燃烧,映得石矶的脸半明半暗。
“我准备好了,师叔请施法。”
江尚书没有急于动作,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知道这仪式一旦开启便无法逆转,若有差池,两人都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
石矶抬起眼眸,那目光象是穿过了漫长岁月终于落定的星辰,朝他郑重颔首。
“绝不后悔。”
那四个字轻如叹息,却又沉似誓言,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
江尚书不再多言,指尖微动,晦涩的音节自唇间逸出。
暗火在他掌心苏醒,如游蛇般缠绕流转,映得他眉目间光影摇曳。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淅:“此程将受锥心之痛,须得凝神静气,无论多苦都不可中断。
切记——心念惟系于此,万勿旁骛。”
石矶阖目,将所有神思收束归一。
暗火化作一道幽光没入她心口。
石矶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微颤。
“守住心神。”
江尚书的声音始终在她意识边缘回荡,像锚定风浪的礁石。
暗火在她经脉间奔涌冲撞,她咬紧牙关,额前沁出细密汗珠。
痛楚如潮水般层层叠涌,终于冲破忍耐的极限,化作一声撕裂般的痛呼。
“啊——”
鲜血自唇角渗出。
江尚书早已在四周布下禁制,声息尽数封存于这方寸之间。
石矶的嘶喊在寂静中反复回荡,她蜷起身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差最后一步。”
江尚书话音落时,最后一道暗火渡入她体内。
石矶仰起头,用尽所有气力长啸出声,一道温润紫光自她唇间缓缓浮升——那是她修炼千年的内丹,如今正脱离仙躯,悬在半空流转生辉。
仙骨既除,她便再非凡尘之外客。
石矶向后软倒,落入及时迎上的臂弯中。
江尚书托住她汗湿的身躯,抬手将那颗紫丹收入掌心,低头看向怀中人苍白如纸的面容,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将石矶安置在榻上,屈指轻弹,一点流光逸出窗外。
不多时,叩门声响起。
结界消散,门外立着的是气息未平的姬发。
“石矶她——”
青年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急切地向内探去。
江尚书侧身让开,姬发已急步踏入室内,奔向榻边。
“石矶……”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轻得象是怕惊碎一场梦。
“她……可还安好?”
姬发望着榻上之人毫无血色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转向江尚书,眼中尽是慌乱与恳切。
“仙骨已剔,此刻最为虚弱。”
江尚书的目光落在石矶沉寂的眉目间,声调平稳,“带她回房静养罢。”
纵然从此仙凡殊途,她依然是他牵挂的后辈。
剔骨之痛,剥丹之苦,非大决心大毅力不能承受。
江尚书看着姬发小心翼翼地将石矶抱起,那青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怀中捧着易碎的月光。
房门轻轻合拢。
室内只馀暗火残息,与一缕尚未散尽的紫芒。
江尚书未曾料到石矶真能承受剥离仙骨之苦。
数百载修为散尽,她竟为姬发做到了这般地步。
这份决绝让江尚书既痛惜又释然——痛惜她舍弃仙途,释然她终遇值得倾尽所有之人。
姬发目光落在昏迷的石矶身上时,眼底涌动的疼惜浓得化不开。
他俯身欲将人抱起,江尚书的声音止住了他的动作。
“借一步说话。”
玄衣身影转向殿外。
姬发沉默起身,步履相随。
廊下风起。
江尚书驻足回望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
无形威压如潮水漫过殿阶,姬发脊背忽生寒意,竟觉呼吸都艰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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