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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孟秀兰的脚步声轻轻叩响林晚秋的房门时,天光刚漫过窗棂。
“晚秋,醒了吗?你爸说今早能早点从实验室出来,咱们去照相馆拍照。”
林晚秋一骨碌爬起来,她趿着鞋跑到院子里,见母亲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鬓角新添的白发被仔细抿到耳后,手里攥着把桃木梳子,那是外婆当年给她的陪嫁。
“妈,我来吧。”林晚秋接过梳子,指尖触到母亲发间的凉意,慢慢将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梳顺。
孟秀兰望着镜子里的女儿,忽然叹道:“你这头发,跟你外婆年轻时一个样,又黑又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林仲平推着车闯进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露出小臂上沾着的蓝黑墨水渍,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亮得很:
“回来晚了,昨晚的数据总算跑完了。”
孟秀兰已经把备好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林仲平的藏青色中山装是去年过年做的,浆得笔挺;
林晚秋的浅灰的确良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自己则选了件深绿卡其布褂子,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珍珠扣,
那是父亲送她的订婚礼物,多少年都舍不得戴。
“走了走了。”孟秀兰拍拍手,像指挥作战般把父女俩往门外推,
“照相馆的老王说今早人少,加钱能当天取,可别眈误了。”
照相馆在三条街外,门脸不大,玻璃柜里摆着些相框。
老板老王见他们进来,连忙从柜台后钻出来,围裙上沾着显影液的黄斑:
“孟同志?昨天打电话说要加急的吧?快请进,背景布刚换的‘天安门’,拍出来精神!”
林仲平先站到镜头前,手不知往哪儿放,被孟秀兰一把按在腰后:“自然点。”
林晚秋站过去时,老王忽然说:“姑娘,笑的时候眼尾抬点,象你妈那样,有股子精气神。”
轮到全家福时,孟秀兰执意要站中间,左手挽着林仲平,右手牵着林晚秋,指尖把两人的衣角都攥出了褶子。
“靠近点,再靠近点。”老王举着相机吆喝,“想想开心的事,比如姑娘到了美国,给你们寄回洋玩意儿!”
“加急洗,下午就能取。”老王书着孟秀兰递来的钱。
从照相馆出来,林仲平看了看表:“我得回实验室了,下午的会不能缺席。”
下午孟秀兰取回照片时,手指都在抖。信封里躺着六张照片:
全家福里三人的笑容挤在一块儿,林仲平的眼镜反着光,孟秀兰的嘴角扬得老高,林晚秋的辫子梢扫着父亲的肩膀。
孟秀兰把照片分好,用棉线仔细捆住,“照片你贴身带,万一碰到认识的人,好认。”
她忽然红了眼,“要是找不着也别犟,半年很快就过,妈在家等你回来吃石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孟秀兰就煮好了鸡蛋,在每个蛋壳上都画了个小笑脸。
林晚秋把照片塞进贴身的布袋里,又把父亲给的麦乳精、母亲烙的芝麻饼一股脑塞进背包,
拉链拉到最后卡了壳,孟秀兰用牙咬着才总算拉上。
孟秀兰帮她理了理衣服,指尖在她手背上捏了捏,
“吃饭别挑食,美国的牛排要是太生,就让人多煎会儿。”
“知道啦。”林晚秋忍着泪,转身往胡同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见母亲还站在院门口,围巾被风掀起一角,像只展翅的鸟。
文化宫门口早已聚了不少人,六个交流生背着大小不一的行李,家长们围着叮嘱不停,连空气里都飘着离别的絮语。
安娜穿着件驼色风衣,正被她父亲低声嘱咐着什么,见林晚秋来,连忙挥手:“这边!周干事说七点准时发车。”
林晚秋刚站定,就见两个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穿深蓝色中山装的是市教育局的周干事,胸前别着“外事连络”的红布条;
旁边的女同志梳着齐耳短发,戴副黑框眼镜,是京大外语系的李老师,手里捧着本厚厚的《赴美须知》。
“人齐了吗?”周干事掏出个小本子,挨个点名,“都到齐了就上车吧,争取早到机场早安检。”
“第一次坐飞机的同志注意了。”周干事拿起话筒,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飞机起飞时会有点晃,别慌,系好安全带就行。嚼块口香糖能缓解耳鸣,我给每个人都备了一包。”
他从包里掏出几盒水果糖,“还有这个,晕机了含一颗。”
李老师接着说:“到了美国,说话要轻声点,排队别插队,人家递东西要用双手接。
住宿舍要保持整洁,每周会有检查……”
她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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