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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桩案件的人脉网、利益链、破绽死角,全部梳理完毕。他抬手拿起桌边粗瓷凉水,一饮而尽,水味寡淡微凉,却丝毫没有扰乱心神。
廊下暗卫脚步变动、气息转移,他尽数察觉,瞬间便悟透孙宗雷第二层算计。城内合规构陷,城外伏杀待命,软硬兼施,双线绝杀。
魏无炎拿起方才批注完毕的吴郡水患疑点笺纸,指尖摩挲纸页纹路。他想要扳倒孙宗雷,单凭古巷一战打伤对方远远不够,必须拿到朝堂认可的铁证,依托律法,连根拔除孙氏党羽,才能彻底安稳立足,了结过往恩怨。
四年前吴郡水患,除贪腐赈银之外,还有一处隐秘关键点:当年押送赃银回京对接之人,是孙宗雷次子,也就是孙青河胞弟孙清彦。此人不入武道,专营商贾钱庄,替孙氏洗白黑金赃款,行踪常年游走江南京城两地,只要拿下孙清彦,整条利益链便可全线攻破。
想要拿人,必须合规出行,奉旨勘案。
魏无炎抬眸看向木门,眼底没有忌惮,反倒浮现一抹浅淡笑意。孙宗雷自作聪明放开出行权限,自以为设下城外死局,实则,亲手给了他抓捕孙氏嫡系、取证翻盘的机会。
他起身推开木窗,晚风穿窗而入,吹散屋内纸墨霉味,吹散一室沉闷。窗外镇抚司院落暮色沉沉,往来吏员大多散值离岗,只剩轮岗差役往来巡走,看向这间公房的目光,依旧带着怜悯旁观。
全司上下,无人看好魏无炎。
众人皆觉得,寒门百户硬碰司内副指挥使,以卵击石,一月期限一到,便是身败名裂之时。就连平日里交好的几名底层差役,也不敢靠近公房,生怕沾染祸事,被孙氏派系视作同党。
就在此时,窗外石阶脚步轻响,一道身着素白长衫、腰间挂玉牌的女子身影缓步走来,身姿窈窕,眉眼清冷,手握一卷白皮公文,径直走向公房窗口。
来人是镇抚司唯一女千户,沉知微。出身御史台沉家,年少成名,断案天赋冠绝京城,武道七重,性情淡漠中立,不依附孙宗雷,不投靠东宫派系,独善其身,只遵律法办案,是司内唯一不站队实权千户。
廊下两名暗卫见状瞬间绷紧身躯,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阻拦靠近公房之人,可看清来人面容,又硬生生止步,不敢妄动。沉知微后台强硬,性情刚正,最忌差役私自阻拦公务,招惹此人,远比招惹魏无炎麻烦。
沉知微停在窗前,目光落在桌前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上,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抬眼看向魏无炎,声线清冷如玉:“二十七桩死案,一月办结,孙宗雷存心要你死,你为何不拒?”
全司皆知魏无炎隐忍怯懦,可昨夜古巷一战,她恰好隐匿巷尾角落,亲眼目睹全过程。少年收放自如,攻心有度,武道碾压之馀,还能看破孙宗雷暗藏后手,城府心机,远超司内所有年轻官吏。往日怯懦,全是伪装。
魏无炎倚着窗沿,身姿松弛,眉眼褪去伏案时的锐利,重回平和淡然:“抗拒,即刻便是藐视上官,当堂定罪。接纳,尚有一线生机。沉千户素来中立,此刻前来,是为公,还是为私?”
沉知微抬手将手中白皮公文递入窗内,玉指纤细干净,不染墨尘:“为公。御史台近日复核旧案,盯上吴郡水患一案,此公文为跨州协同勘案文书,我私自签章送来。你若南下吴郡取证,御史台可保你属地官府不会暗中截拦。”
这一纸文书,千金难换。等同于朝堂御史台,公开站队,间接护持魏无炎南下查案,破除孙氏地方人脉封锁。
魏无炎拿起白皮文书,指尖触及签章纹路,抬眸看向沉知微,神色郑重:“千户不怕得罪孙氏,引火烧身?”
“我沉家,本就查办贪腐,与孙氏本就不合。”沉知微眸色坦荡,无半分遮掩,“再者,我不愿见律法沦为权贵私器,有功武者、清正吏员,死于肮脏权术算计。魏无炎,你能赢武道对局,未必能赢庙堂棋局,好自为之。”
话音落,她不再多留,转身离去,白衣背影消失暮色之中。
廊下暗卫将此番对话一字不落记下,火速传往副指挥使密室。
魏无炎手握御史台协同文书,低头看向案上卷宗,眸光彻底清亮。
孙宗雷有司内权柄、城外死士;他有陈年罪卷、御史台暗助、一身八重武道。
晚风渐浓,夜色重复京城,镇抚司灯火次第亮起。
魏无炎提笔落字,首次书写出城勘案路引申请,目的地——江南吴郡。
城内权谋罗网,城外刀光埋伏,这场不对等的棋局,自此正式攻守互换。
而密室之内,收到暗卫传报的孙宗雷,捏碎掌心白玉茶盏,碎瓷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地面,面色阴冷骇人:“沉知微竟敢插手此事,御史台执意护他?好,极好。既然有人保驾护航,那城外伏杀,不必留手,就地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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