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

    陆深语气里带着点孩童般的雀跃，跟他平时沉稳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直接用手去抠那些泥土，手指插进松软的土里，小心翼翼地沿着那个圆形的轮廓往外挖。

    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潮气，黏在他的指缝里。

    宁初夏也蹲下来，看着他动作。

    很快，一个巴掌大的小地瓜被他完整地挖了出来，表皮是淡红色的，带着细细的根须，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土粒。

    陆深把它在衣服上擦了擦，擦掉大部分的泥土，露出下面新鲜的，带着光泽的皮。

    然后他递给宁初夏：“尝尝。”

    宁初夏接过来，有点犹豫：“生的能吃吗？”

    “能，这种是专门生吃的品种，叫香薯，小时候我们山上到处都是，你咬一口试试。”

    宁初夏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小口。

    地瓜的皮很薄，牙齿破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里面的瓤是淡淡的黄色，水分很足，有一股清甜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那甜味不浓烈，淡淡的，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像是在嚼一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凝固了的阳光。

    她睁大了眼睛，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陆深看着她那个样子，眼睛弯起来。他又低下头，在旁边那丛灌木底下继续挖，手指灵活地避开那些细小的根须，很快又抠出来一个，比刚才那个小一点，但更圆润。

    他同样擦干净了，放在宁初夏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地瓜旁边。

    “多挖一点，带回去吃，这东西放得住。”

    宁初夏把嘴里那口咽下去，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去挖。

    泥土凉凉的，带着湿润的触感，她不太熟练，手指抠了半天才碰到一个硬硬的轮廓，用力一拔，结果只拔出来半截，另外半截还留在土里。

    陆深笑着接过去，帮她把剩下的半截也完整地挖出来，没怎么破损。

    “你这样不行，得先摸摸它有多大，顺着它的形状往下挖，不能硬拽。”

    他手把手地教她，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去感受泥土下面那个隐藏的宝藏。

    宁初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的，带着薄薄的茧，手指修长有力。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不显，认真地跟着他的动作去摸索。

    这一次，她成功地挖出来一个完整的，虽然小了点，但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她举起来给他看，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陆深就笑，嘴角弯出温柔的弧度。

    两个人蹲在地上挖了好一会儿，带来的那个小小的野餐篮子里装了半篮子地瓜，一个个灰扑扑的，带着泥土的质朴气息。

    宁初夏手上全是泥，裙摆上也沾了一些，但她一点也不在意，脸上甚至还有一道不小心抹上去的泥印子。

    陆深看见了，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动作很轻，拇指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蹭过去，温热的。

    宁初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去挖地瓜，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挖得差不多了，陆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帮宁初夏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草屑和碎土。

    篮子有点沉，他顺手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向宁初夏。

    宁初夏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扣紧了。

    两个人的手心都还残留着泥土的潮意和温度，贴在一起，有一种格外真实而妥帖的感觉。

    “走吧，马上就到了。”陆深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变得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陆深总是在前面先站稳了，然后伸手拉她。

    宁初夏的手被他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一点也不害怕。

    他手的力道很稳，像是只要被他拉着，就不会摔倒。

    走出了那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脊线上，脚下的路变成了一块一块裸露的岩石，青灰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粗糙不平，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苔藓和一种开着小黄花的贴地植物。

    风忽然大了起来，呼呼地从山谷那边灌过来，吹得宁初夏的头发和裙摆一起向后飞舞。

    陆深拉着她，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岩石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宁初夏就看到了他说的那个悬崖。

    那其实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体里伸出来，像一条舌头一样悬在半空中。

    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海洋。而对面的山峦，一层一层地铺展到天边，近的是深黛色的，远的是浅青色的，再远就融进了淡蓝的天际线里，模模糊糊的，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