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几棵老榆树围出一块干燥的空地，去年的枯草还厚厚地铺在那里，踩上去柔软得像地毯。

    宁初夏松开了他的手，加快脚步朝溪边跑去。

    她跑起来的时候，怀里的兔子耳朵一颠一颠的，牵着的滚滚被拽得踉踉跄跄。

    她站在溪边回头喊他：“快过来！水好凉！”

    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陆深站在坡顶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下走。

    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下去会陷一个浅浅的印子。

    草叶扫过他的裤腿，带着露水和花粉的气味。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远处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墨绿到浅青再到淡紫，一直铺到天边去。天很高很蓝，云走得慢悠悠的，像一群放牧的羊。

    他想起今早那块石头。

    石头的阴面凉得像冰，阳面却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他和宁初夏靠在那里的时候，一边肩膀是凉的，一边肩膀是暖的。

    那时候滚滚还哼哼唧唧地叫着，灌木丛还安安静静地立着，野兔还在某个看不见的洞里酣睡。

    而现在他正走向一条溪流，走向一个有篝火和晚餐的夜晚。

    怀里揣着一天的收获，手心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陆深加快了脚步。

    溪水声越来越近了，他听见宁初夏在对面喊他，声音被水声冲得碎碎的，但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楚。

    “陆深，这边有鱼！好多！”

    他踩进溪水里，水果然很凉，凉得脚趾都缩起来。

    但他没停，一步一步蹚过去，水花溅湿了裤腿，和今早的泥混在一起，凉飕飕地贴在小腿上。

    他走到对岸，宁初夏正蹲在溪边看水里的游鱼，听见他过来，头也不回地伸手拉他。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蹲下来。

    溪水清得像玻璃，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几条指头长的细鳞鱼正悠闲地摆着尾巴，对他的倒影毫不在意。

    “明天抓，今天够吃了。”

    宁初夏点点头，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那只野兔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像是要醒了。

    她赶紧用手掌按了按它的背，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夕阳开始往西山后面沉了。

    山谷里的光变得柔软而绵长，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远很远。

    那几棵老榆树的树冠聚在一起，筛下碎金一样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只打盹的野兔身上，也落在那头终于安静下来的小野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