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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铁盒底部拿出一张手绘关系图。
纸很旧,却画得清楚。最上方写着“顾沉舟”,往下分出几条线:海晟集团、冯金树、南湾恒益财富、澜海资本、旧港项目公司、若干贸易壳公司。
周砚白目光停在“澜海资本”上。
“您早就知道澜海资本会进来?”
“顾沉舟的棋,不会只下一步。”陈泊远说,“海晟的债务如果只是烂在他手里,他就输了。可如果有人以纾困名义低价接盘资产,再通过债务重组把坏账留给银行,把好资产转出去,他就还能活。”
许清禾问:“澜海资本和顾沉舟是一伙的?”
“是不是一伙,要看证据。”陈泊远说,“但谢临川不是来做慈善的。资本闻到血腥味才会来。”
周砚白盯着关系图。
“南湾恒益财富呢?”
陈泊远脸色沉了些。
“那是苏曼的盘子。她吸的不是银行的钱,是人的贪念和不安。高净值客户想要高收益,企业想要过桥,银行员工想要中间利益,地产商想要续命。她把这些人的欲望串成产品,包装成财富管理。”
许清禾问:“普通储户有没有涉及?”
“现在可能还没有大面积爆。”陈泊远说,“但如果海晟继续塌,恒益那边一定会出事。到时候来银行门口哭的,就不只是存款客户了。”
周砚白心里一沉。
银行最怕声誉风险。尤其是这种“名义上非银行产品、实际上通过银行员工和客户关系销售”的灰色产品,一旦爆雷,客户不会去分辨法律关系,他们只会记得:当初是在银行办公室里听的介绍,是银行客户经理说的“稳”。
许清禾把关系图拍照留存。
“陈老,这些资料我们需要带走固定。”
陈泊远点头:“带走吧。我留着这些年,不是为了给自己陪葬。”
周砚白低声说:“谢谢陈伯。”
陈泊远看着他,忽然问:“砚白,你恨你爸吗?”
周砚白愣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恨吗?
他曾经以为父亲清白如旧纸,不沾一点灰。现在他知道,那张旧纸上也有污痕。父亲签过不该签的字,留下过让自己一生难安的余地。
可恨从何来?
他只觉得疼。
许久后,他说:“不恨。”
陈泊远又问:“那你会替他遮吗?”
周砚白抬头。
老人眼神清亮,像早已看穿他此刻心里的拉扯。
周砚白说:“不会。”
陈泊远笑了。
“这就对了。父债不是让子来背黑锅,也不是让子来洗白。你能做的,是把他当年没做完的事做完。”
许清禾低下头,眼底有细微的水光。
这句话同样说给她听。
离开老供销社时,已经近中午。
南湾街上阳光出来了。雨后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光落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映得人眼睛发酸。早餐店改卖午饭,锅里炖着猪脚,香味飘到街口。几个老人坐在榕树下下棋,有人争得面红耳赤,旁边看棋的人却笑得很开心。
城市另一边,海晟的债务、总行的会议、顾沉舟的布局、澜海资本的重组方案正在继续发酵。可在这里,日子仍按自己的速度往前走。
周砚白和许清禾并肩走到车旁。
许清禾忽然停下。
“周砚白。”
“嗯?”
“如果查到最后,我父亲确实犯了错,我不会替他辩。”
周砚白看着她。
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很稳。
“我也一样。”他说。
许清禾点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
有些默契不是靠靠近建立的,而是靠共同承认痛苦建立的。
车刚驶出南湾后街,周砚白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陈晓敏。
“周行长,不好了。”
她声音发抖。
“恒益财富出事了。几十个客户到海东支行门口,说他们买的产品兑付不了,是我们银行客户经理推荐的。现在大厅又被围了。”
周砚白握紧方向盘。
“报警了吗?”
“报了。可他们不走,拿着合同和转账记录,说要找银行要钱。还有人说,如果银行不认,他们就去总行、去市政府。”
许清禾立刻打开平板,搜索南湾恒益财富。
几条本地论坛帖子已经冒出来:
“南湾恒益财富产品逾期,疑似涉及海晟集团。”
“银行客户经理推荐的理财,现在没人管了?”
“老人一百万养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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