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风向反噬  潮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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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

    只是两个熬了一夜、都被旧账拖住的人。

    过了一会儿,许清禾说:“我小时候很讨厌银行。”

    周砚白看她。

    “父亲出事后,家里所有人都劝我不要碰金融,不要碰监管,更不要回头查旧案。他们说,钱和权在一起的地方,水太深。”

    “那你为什么还进金融监管?”

    “因为讨厌。”她说,“越讨厌,越想知道它到底怎么让人变成那样。”

    周砚白没有说话。

    许清禾握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街面上。

    “后来我才发现,金融本身不是恶。恶的是人利用金融把责任拆碎,把欲望包装,把风险转给看不懂的人。一个人直接骗老人一百二十万,大家都知道他坏。可如果他设计一只产品,盖上几层合同,找银行员工介绍,再让老人签风险揭示书,最后就变成老人自愿承担风险。”

    她转头看周砚白。

    “这种恶,更干净,也更难抓。”

    周砚白低声说:“所以才更需要边界。”

    “边界靠谁守?”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题。

    周砚白想了想:“靠制度,也靠每个签字的人。”

    许清禾看着他。

    “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父亲信里写的那个人。”

    周砚白低头,没有接话。

    父亲那封信还放在他公文包里。薄薄几页纸,却像一块石头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只要比上一辈更专业,就能避免他们犯过的错。”

    “现在呢?”

    “现在发现,专业只能让错变得更隐蔽。”他说,“真正难的是在所有人都告诉你先等等、先稳住、先顾大局的时候,还能说不。”

    许清禾安静片刻。

    “说不,是要付代价的。”

    周砚白笑了笑。

    “已经开始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总行办公室。

    周砚白接起。

    电话那头是总行办公室主任魏长林,声音客气,却没有温度。

    “砚白同志,何董通知,上午八点半召开党委扩大会议,请你准时参加。”

    “议题?”

    “海东支行近期风险事件处置情况,以及相关责任问题。”

    周砚白眼神一沉。

    “相关责任问题?”

    “会上说吧。”魏长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请你做好汇报准备。”

    电话挂断。

    许清禾看着他。

    “来得比预想快。”

    “顾沉舟的电话不是白打的。”周砚白把手机放到桌上,“他们要先动手。”

    “动谁?”

    “我。”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岭湾农商银行总行二十二楼。

    党委扩大会议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

    何敬之坐在主位,脸色沉静。两侧是总行领导班子成员、纪委、审计、风险、合规、人力、办公室等部门负责人。市金融办也有人列席,但监管组没有被通知参加。

    周砚白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有同情,有审视,有回避,也有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银行里的人最懂风向。

    昨天周砚白还是临危受命的救火干部,今天就可能变成处置不当、激化矛盾、扩大风险的责任人。

    他坐下,摊开笔记本。

    何敬之开口前,先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了擦。

    这个动作他很少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情绪不佳时的习惯。

    “今天会议,主要研究海东支行连续发生客户集中取款、恒益财富投资人聚集维权、舆情扩散以及档案管理异常等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更静。

    “这几天,海东支行事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给我行声誉造成严重影响,也给地方金融稳定带来压力。我们必须认真反思,究竟是风险处置,还是风险放大;究竟是依法合规,还是简单粗暴;究竟是维护稳定,还是制造新的不稳定。”

    周砚白抬眼。

    这三组问题,指向已经很明确。

    分管运营的副行长先发言。

    “从柜面数据看,海东支行第一天集中取款后,虽然暂时稳住,但第二天恒益财富事件再次发酵,说明客户安抚工作不到位,风险隔离不充分。尤其是对外表达方面,个别同志语言不够审慎,被媒体断章取义,造成负面舆情。”

    “个别同志”四个字没有点名,却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随后,合规部负责人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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