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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
只是两个熬了一夜、都被旧账拖住的人。
过了一会儿,许清禾说:“我小时候很讨厌银行。”
周砚白看她。
“父亲出事后,家里所有人都劝我不要碰金融,不要碰监管,更不要回头查旧案。他们说,钱和权在一起的地方,水太深。”
“那你为什么还进金融监管?”
“因为讨厌。”她说,“越讨厌,越想知道它到底怎么让人变成那样。”
周砚白没有说话。
许清禾握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街面上。
“后来我才发现,金融本身不是恶。恶的是人利用金融把责任拆碎,把欲望包装,把风险转给看不懂的人。一个人直接骗老人一百二十万,大家都知道他坏。可如果他设计一只产品,盖上几层合同,找银行员工介绍,再让老人签风险揭示书,最后就变成老人自愿承担风险。”
她转头看周砚白。
“这种恶,更干净,也更难抓。”
周砚白低声说:“所以才更需要边界。”
“边界靠谁守?”
这个问题很轻,却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题。
周砚白想了想:“靠制度,也靠每个签字的人。”
许清禾看着他。
“你现在越来越像你父亲信里写的那个人。”
周砚白低头,没有接话。
父亲那封信还放在他公文包里。薄薄几页纸,却像一块石头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只要比上一辈更专业,就能避免他们犯过的错。”
“现在呢?”
“现在发现,专业只能让错变得更隐蔽。”他说,“真正难的是在所有人都告诉你先等等、先稳住、先顾大局的时候,还能说不。”
许清禾安静片刻。
“说不,是要付代价的。”
周砚白笑了笑。
“已经开始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总行办公室。
周砚白接起。
电话那头是总行办公室主任魏长林,声音客气,却没有温度。
“砚白同志,何董通知,上午八点半召开党委扩大会议,请你准时参加。”
“议题?”
“海东支行近期风险事件处置情况,以及相关责任问题。”
周砚白眼神一沉。
“相关责任问题?”
“会上说吧。”魏长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请你做好汇报准备。”
电话挂断。
许清禾看着他。
“来得比预想快。”
“顾沉舟的电话不是白打的。”周砚白把手机放到桌上,“他们要先动手。”
“动谁?”
“我。”
上午八点二十五分,岭湾农商银行总行二十二楼。
党委扩大会议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
何敬之坐在主位,脸色沉静。两侧是总行领导班子成员、纪委、审计、风险、合规、人力、办公室等部门负责人。市金融办也有人列席,但监管组没有被通知参加。
周砚白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有同情,有审视,有回避,也有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银行里的人最懂风向。
昨天周砚白还是临危受命的救火干部,今天就可能变成处置不当、激化矛盾、扩大风险的责任人。
他坐下,摊开笔记本。
何敬之开口前,先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了擦。
这个动作他很少做。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情绪不佳时的习惯。
“今天会议,主要研究海东支行连续发生客户集中取款、恒益财富投资人聚集维权、舆情扩散以及档案管理异常等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更静。
“这几天,海东支行事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给我行声誉造成严重影响,也给地方金融稳定带来压力。我们必须认真反思,究竟是风险处置,还是风险放大;究竟是依法合规,还是简单粗暴;究竟是维护稳定,还是制造新的不稳定。”
周砚白抬眼。
这三组问题,指向已经很明确。
分管运营的副行长先发言。
“从柜面数据看,海东支行第一天集中取款后,虽然暂时稳住,但第二天恒益财富事件再次发酵,说明客户安抚工作不到位,风险隔离不充分。尤其是对外表达方面,个别同志语言不够审慎,被媒体断章取义,造成负面舆情。”
“个别同志”四个字没有点名,却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随后,合规部负责人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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