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仙话还没落地，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刘翠芬开门一看，果不其然，是远宏婶子。

    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并没有要进屋坐会儿的意思，很是客气的站在院儿里跟李水仙聊了两句，什么豆子得泡多久之类的。

    等人走了，李水仙似笑非笑的看着杨远信，嘴上却安排福平：“赶紧的，去你远宏叔家里送碗粥去，去晚了就凉了。”

    人家都巴巴的过来提醒了，那意思就是下一辈儿还得继续往来的意思。

    这事儿杨远信倒是无所谓：“怎么着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帮不了大忙，也能帮点儿小忙，住这么近，外人提起来，也算是我们家人丁兴旺啊。”

    这话倒是有那么三分道理。

    君不见踹寡妇门，挖绝户坟的事儿，哪朝哪代都不少见。

    家族人多点儿，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说话间，福平已经端着空碗回来了。

    对杨远宏家的事儿，一句也没提。

    一家人围着喝粥。

    随着温热香甜的腊八粥一口口的滑入胃里。

    田小芹发出一声喟叹：“真好喝啊！”

    小锁跟小柱跟二重唱似的，也跟着发出感慨：“真好喝啊！”

    小英俩人看看田小芹，总觉着自个儿有些不合群。

    福安赶紧手动给俩闺女闭嘴，刘翠芬又好气又好笑的冲俩儿子低声呵斥道：“闭嘴吧你俩！”

    李水仙笑盈盈的看着大大小小一桌子人：“咱家的肯定好喝，里头下了那么多料。

    里头放了桂圆红枣还不算，还有冰糖！

    你看你们远宏婶子送的腊八粥，东西少就算了，还只能喝到一点儿甜味儿，用的肯定是白糖，不是冰糖！”

    福平安安静静的喝着腊八粥，一句话也没提自个儿弄这些东西的费劲儿。

    说什么呢，眼下的日子能甜着过就好，以后的日子是酸是甜，等挨到了眼前再说。

    早上吃的甜到了嗓子眼儿，上班儿的路上，福安还打了个响亮的嗝儿，看着比早年间干净了许多的街道，闲聊到了的民国那会儿的“地雷”。

    那会儿卫生条件特别差劲儿，随便个背人的地方，随地大小便都很正常。

    冻实在了被雪一盖倒是无所谓。

    可化雪的时候最提心吊胆，一不小心就会染一脚黑黑黄黄的。

    福安刚提了几句，就被福平给喝止了。

    这是早上吃太饱了吧，非要说这个事儿。

    福安俩手揣袖子里：“这不下雪了嘛，突然想起来了。

    别说那些个腌臜东西，就连过年要账的，也没怎么听说了。”

    福平没理他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心想，最多文明点儿，怎么可能会没有要账的呢。

    老话说，“腊八粥、腊八蒜，放账的送信儿，欠债的还钱。”

    这话说的就是，旧时年关将至，债主开始催收债务的习俗。

    “蒜”与“算”同音，送腊八蒜就等于是暗示“该算账了”，成为一种含蓄的催债信号。?

    一进到腊八，要账的一套丝滑的连招就开始了。

    第一步是提醒。

    “送信儿的腊八粥”?。喝了腊八粥，就标志着进入年关，债主们开始“送信儿，暗示该准备还钱了。?

    第二步是施压。

    “要命的关东糖”?。到了腊月二十三祭灶，关东糖（糖瓜）粘牙，债主也盯得更紧，此时离除夕只有五六天，欠债的人感到压力巨大，仿佛“要命”。?

    最后一步是仁义，不能赶尽杀绝。

    “救命的煮饽饽”?。到了除夕晚上，无论多穷，家家都要吃饺子（旧时称“煮饽饽”）。

    一旦饺子下锅，债主通常就不会再登门催讨，欠债的人总算能“救命”过个年。

    福安抬头透过街边的老槐树看了眼天空。

    冬天街边裸露筋骨的老槐树，黑色长短不一的枝干，显得天空尤其的清澈明亮。

    会有细支经不住冰雪的重量，直通通的从树上掉下来。

    福平拔下围巾，深吸了口深冬凛冽的空气，没头脑的问福安：“这树是不是枯死了？”

    福安立马自信看了眼，摇头道：“这么粗的树，就是枯了一两枝也不会全死。”

    福平笑笑把围巾围好，看着近在咫尺的粮店大门，赶紧快走两步。

    得快点儿去店里把炉子给点起来，这么冷的天，炉子灭了一夜，那么大的厅堂，估计跟冰窖一样冷了。

    哥俩去的早一点儿，等了几分钟还没人来。

    福平又没头脑的来了句：“不知道咱们看中的那块儿地，什么时候能有个信儿。”

    福安想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