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仨一进门儿，石头就喊道：“娘，我爹他们回来了，下饺子吧！”

    刘翠芬应了一声，老杨家的年夜饭才算正式开场。

    堂屋里靠北墙的条桌上，香炉烛台都被收了起来。

    中堂条幅早都换成了主席像，杨远信有心把老爷子的遗像请出来，可又不知道往哪儿摆。

    杨福平小声道：“等等，把饭菜温再锅里，等晚上放炮的时候，火药味儿也浓，咱们再给我爷请出来上香！”

    杨远信点点头，这么办也行，总不能大过年的，自个儿吃香的喝辣的，光给老爷子一个人在地下晾着。

    条桌下面的八仙桌被搬出来擦的干干净净的，上面儿已经摆满了刘翠芬婆媳俩劳动成果。

    八仙桌标配是八个人，不过紧紧凑凑的也能坐下十来个人，最小的壮壮被放在了李水仙屋里，福安两口子跟接力赛似的，轮着去看壮壮。

    孩子八个多月了，虽说不会走路，可爬起来出溜出溜的挺快。

    而且这小子还馋，看见爹娘的嘴动，口水流了一兜兜。

    福安咽下去一口鸡肉，掏出来手绢给耐心的擦擦：“乖，爹给你拿块儿馒头你啃啃，还是白面的，响着嘞。

    这肉啊，先缓缓，以后有你吃的！”

    壮壮：“吸溜！”

    今年算是票证正式管起副食的第一个春节。

    猪肉、牛肉、羊肉、鲜蛋、白糖、红糖、糕点、粉丝等八样副食品，样样要票，钱好使，票更金贵！

    杨福平家里倒是不怎么受影响，几个人单位发的，还有自个儿家笼子里的鸡。

    地窖里还存的萝卜白菜，里头有一小半，是后头院儿里秋天收上来的。

    话说今年这菜园子是立了大功了，光是没吃完晾干的豆角跟茄子干都攒了一筐，更别提现如今墙角用土埋好的几捆葱了。

    虽说过年的细菜还得去市场上买，不过这些都已经比得过八成以上的家庭了。

    刘翠芬还可惜：“今年本来想用肉票买个肘子呢，结果没买到！

    我捡了肉厚的排骨买了好几根儿！”

    福安吐了个骨头棍儿，真心实意的说道：“嫂子，就这都不错啦！

    有鱼、有鸡、有排骨，还有红烧肉。

    咱家这年夜饭，硬实的我都不敢往外说。”

    话说到这，福安交代几个小的：“出去别多嘴啊！说出去了以后没肉吃！”

    石头跟红妞憋笑点了点头，至于下头的两对儿双胞胎，人家挥舞着筷子，正埋头苦吃呢。

    虽说家里条件好，可这么丰盛的饭菜，一年下来还是少见。

    刘翠芬招呼着大家伙儿吃鱼：“赶紧的，趁热乎下几筷子，我足足排了两个点儿，全家的鱼票凑一起，买了两条鱼。

    要不是过年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差点儿我就得扣工资。

    对了，老规矩，头跟尾巴不能动，不能翻身啊！”

    白瓷盘子里躺着条约莫斤半多点儿的鲤鱼，红烧的油亮通红。

    一人也就夹了一小口肚子上的肉，要是认真起来，一人一筷子都能吃完。

    可惜得留着，等初一中午热热继续吃。

    讲究的是“惜福留财”、“年年有余”。

    除了这个之外，其他的没什么不能碰的。

    一盆红烧小公鸡炖干豆角，一盘子红烧排骨。

    中间跟鱼放一起的，还有一大海碗红烧肉，油光亮堂，福平尝了下，肉块炖得酥而不烂。

    牛肉没抢到多少，干脆剁了馅儿前几天包了包子。

    羊肉包了今儿晚上的这顿饺子。

    除了大葱之外里头还放了点儿白菜。

    至于桌上的素菜，这会儿且顾不上呢！

    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第一杯酒喝完之后，也是吃了好一阵才有心思说话。

    当然福安夫妻俩除外。

    壮壮已经不满足于在炕上爬了。

    正蹬着福安的胸膛往上攀登呐！

    只可惜，没成功。

    刘翠芬看壮壮口水成河，问田小芹：“别不是饿了吧？”

    田小芹看着儿子手里还拿着的那块儿馒头，觉着应该不是：“要是饿早都把那口馒头啃完了。”

    刘翠芬觉着，就看孩子下头两颗门牙，上面儿一颗门牙刚毛尖，啃馒头这事儿，有点儿难为人了。

    于是转身去厨房端出来一碗蛋羹：“我们壮壮的年夜饭也做好了，来，我抱会儿，你俩先安心吃会儿饭”。

    福安如释重负，赶紧把孩子递给嫂子。

    刘翠芬接过孩子后，熟练的给壮壮脖子里塞了块儿手绢，然后一只手揽着孩子，一只手挖起了蛋羹。

    壮壮就跟饿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