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奶奶在大孙子的鼓励下，决定再扛几天。

    反正都已经崴脚躺下了，再不好能到哪儿去呢。

    主要是现如今出手的时机确实不太合适。

    那处坍塌宅子的信息，在小孙奶奶躺着休养的这几天，陆陆续续的有各路小道儿消息出现。

    福平跟听评书似的，还饶有兴趣的点评一二。

    任何时候，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总结下，那处宅子，早年间，早到还有皇爷的年间。

    是属于在花儿市大街某个玉商的外室所有。

    商人嘛，这种情况也不稀奇。

    家里留个生儿育女伺候爹娘的，外头跟个泼辣解语能撑起场面的，俗称两头大！

    等到皇爷离了紫禁城，这位玉商又扒上了袁宫保的一位幕僚。

    左右逢源让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可好景不长，袁宫保归天，北洋诸位大佬轮流坐庄四九城。

    这家伙跳槽的过程中不及时，绊着腿儿了。

    被人找个了理由，给连锅端了。

    这处宅子，辗转了几个主人之后，就废弃了下来。

    细算起来，据说小孩儿们找到的那个罐子，比着最后收上来的那些个小首饰，还更贵重点儿。

    据说是个雍正时期的，官窑青花缠枝莲小罐儿，完整的话，应该还有个盖儿。

    反正是连碎片都被派出所给收起来了。

    福平停下来不禁可惜道：“这不就是妥妥的买椟还珠嘛？”

    小孙眨巴下眼：“还谁？”

    福平摆手：“谁也不还，我的意思是，争什么首饰啊，那个罐子才是值钱玩意儿呐！”

    小孙也可惜直咂舌：“可不是嘛，派出所还找到我家，带了个什么专家把我奶换回来那俩罐子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儿。

    最后落个结论，说是人家厨房放调料使的。

    不值钱！

    所以又给我们留下来了。

    昨儿我就去文物商店给卖了，卖了两块六毛钱！”

    二平没忍住，笑着说道：“可惜啥，一点儿不可惜。

    白得俩罐子，老太太都激动的崴了脚。

    要敢再金贵点儿，老太太得遭老鼻子罪啦！”

    小孙憋着，哭笑不得。

    掏宅子引起的风波，到了六月中旬，终于算是平复了下来。

    不平复也没人关注了。

    因为四九城的粮店快断货了。

    没人再惦记什么雍正小罐、旧朝首饰，也没人闲得唠老街老宅的旧事。

    所有街坊的心思，全都拴在了街头巷尾的粮店门口。

    天刚蒙蒙亮，夏初的天儿还带着夜半的凉劲儿，各大粮店的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队伍绕着马路牙子盘了好几圈，从粮店大门一直排到隔壁副食店的墙根底下，乌泱泱全是人。

    有拎着空面袋、攥着粮本的老头老太太，有穿着工装、来不及换衣服的工人，还有趁着上班前赶过来排队的年轻人，甚至不少半大孩子被家里大人打发来占位，小脸熬得蜡黄，安安静静挨着队站着，没人打闹，没人说笑。

    福平早上开门，都要从人群中穿过。我可化身真龙

    行走其中，犹如摩西分海一般。

    福平被两旁注视的目光压的有些喘不上来气儿。

    （1960 年 6 月，国务院财贸办报告：北京粮食库存只够卖 7 天，天津 10 天，上海几乎无大米库存，辽宁十城市仅够八九天。）

    除了库存严重不足之外，口粮定量，又压了。

    这是开春以来第二次缩减标准。

    普通居民口粮，定在了十八斤。

    重体力干活的工人最吃亏，统一压到二十二斤，往后干活只能饿着肚子硬扛。

    老人、学生、学龄前孩童的定量更是一降再降，最小的婴儿口粮，每月堪堪三斤。

    更熬人的是粗细粮比例彻底失衡。

    往日每月还能分到几斤白面、大米的细粮份额，如今几乎全被掐断。

    家家户户的粮本上，满满当当全是粗粮额度。

    玉米面、高粱面、杂豆面，能分到一点点白面，都算是街坊里的好运气。

    粮票也分得极其细碎，粗粮票、细粮票、米面票分开核算，一票一用，半点通融没有。

    手里攥着粮票，也未必能买到粮食，全看当日粮店的到货量。

    等店里人齐了之后，福平让老左先写个告示，写清楚今日供应量和限购量。

    然后，等区商业局的保卫干事跟街道的同志到了之后，才敢开门。

    看着平日里熟悉的面孔，沉默的排队，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