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的选，我宁愿专案组不去触碰白家这个政商巨无霸，但问题是专案组调查想要继续进行下去，至少百岭集团无法规避。”

    这个回答，让韩平安刚刚皱起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他很欣慰。

    郑宏远并没有‘大干一场’的想法。

    “继续！”

    “其实以百岭集团的体量，说句难听话，安原县上上下下，谁没收过他们一点好处？如果一旦对十几个县局警察采取强制措施……那就真是在逼安原县上下抵制专案组。”

    白家和百岭集团很棘手？

    不！

    真正棘手的是，借调查白家，处理某些领导干部。

    这会引发安原县官场集体性的恐慌。

    这大抵就是鲁迅先生的‘掀屋顶言论’。

    生怕韩平安让自己全面主持督察组工作后，尽量不要再去触碰白家和百岭集团。

    郑宏远说好啊。

    那咱就掀屋顶吧。

    这一下，相比引发安原县官场上下集体性恐慌，只是敲打调查一下白家、百岭集团，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且领导也是有火气的。

    昨晚安原县委常委搞出那么一个决议，要是市委默不作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日后威严何在？

    “既然‘5．27’专案调查牵扯到了百岭集团，那就不要再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专注百岭集团就行了。”

    郑宏远点了点头，终于保住了对百岭集团调查的授权。

    他本以为到此就结束了。

    没想到，韩平安随口又问道：“昨晚的安原县常委会，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不就是曹虎操之过急，险些……

    “安原县的问题，绝不只是白家、百岭集团这么简单，我认为，安原县存在一场规模超乎想象的政商腐败勾结。”

    “……”

    韩平安眼角轻轻一抽，目光深深看了眼郑宏远。

    这话就差直接说，安原县常委，全特么收了百岭集团的钱。

    话虽然有些直白。

    倒也符合基本事实。

    不过韩平安眼下更关心的是……

    “我听曹虎汇报说，正是因为去年十月的新街化工厂生产事故，导致杜金龙死了一个亲戚，陶辉为了帮百岭集团隐瞒真相，二人才走向反目的？”

    “韩书记的意思是？”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当年齐修平一手扶持起来的百岭集团，这两年，与齐修平之间个人关系，渐行渐远了？”

    郑宏远秒懂，连连点头道：“还是韩书记高屋建瓴，一语拨开重重迷雾，直指问题关键核心。”

    还是那个简单又经典的问题。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如果在齐修平和百岭集团相亲相爱时，安原县尚且可以称之为铁板一块。

    但眼下呢？

    杜金龙和陶辉都双双自杀了，这证明双方私下里的斗争，已经达到了一个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如果是调查腐败问题，那安原县上上下下，绝对是团结一致。

    可如果只是纯粹要打倒某一派，另一派能否成为督察组助力？

    当然……

    “无论赵书记，还是我本人，让你全权负责督察组工作，除了眼下不方便撤掉曹虎外，还有一点。”

    韩平安最后叮嘱道：“郑组长你虽然私底下做了不少工作，但至少在明面上，你的表现十分符合市委对督察组的定位。”

    这话怎么理解呢？

    安原县情况发展到这一步，郑宏远真要什么都不做，那也不可能。

    但明面上的稳定，必须继续维持。

    “我明白，我一定继续保持市委对督察组工作期望与认可。”郑宏远信誓旦旦给了个许诺。

    韩平安摆了摆手，终于结束了这场暗藏机锋的谈话。

    市委很纠结。

    安原县如今的状况，似乎已经容不得市委再视而不见了。

    可偏偏，奥运将至的政治稳定需求压倒一切，这让市委陷入两难境地。

    韩平安对此左右为难，他希望郑宏远能满足这个既要又要的变态要求。

    所以只能吞吞吐吐，最终呈现出态度模糊，前后不一的，仿佛左右脑互搏的拧巴纠结。

    对此，郑宏远心中门清，也懒得抱怨吐槽了。

    没难度的事，轮得到他来吗？

    领导自己恐怕都恨不得撸起袖子上场摘桃子了。

    困难是必然的。

    对于郑宏远而言，当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要怎么给曹虎收拾烂摊子。

    “四十七岁还是个副处，不是没有原因。”

    走出市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