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户部衙门。
冬日晨霜覆满朱红廊柱,户部大院之内,官吏差役各司其职,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紧绷气息。
六部之中,吏部被称为天官,而户部则是被称为地官,掌天下钱粮、税赋、漕运、库藏,是朝堂第一肥衙。
昨日慈宁宫两道懿旨传遍朝堂,户部尚书韩文擢升内阁辅臣,詹事府詹事杨廷和空降户部,这件事,在户部之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所有人都清楚,韩文是刘健等人一手扶持起来的文官骨干,而杨廷和是当今陛下的潜邸老臣,又是由太后破格提拔的。
两人的交接看起来是寻常的人事更替,实则是朝堂两大阵营的暗中角力,对于户部所有人来说,这是一场神仙打架,一不小心,他们这些凡人就得遭殃。
卯时三刻,一身绯色三品官袍的杨廷和乘轿抵达户部衙门外,掀开轿帘后,杨廷和看了一下衙门大门,然后缓步走进了户部大院。
“属下等恭迎尚书!”
此时户部左右侍郎、各司郎中、主事一众官员,早已列队立于大堂前,看到杨廷和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他们都是韩文的旧部,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不仅仅是说皇帝,在各部衙门也是一样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必然要烧的,就看哪个倒楣蛋被烧了。
“诸位同僚免礼。”
杨廷和抬手虚扶,声音平和道:“往后同衙共事,各司其职,恪遵法度即可。”
当杨廷和带着众多户部官员走进户部正堂,此时韩文早已端坐主位等侯。
“杨大人姗姗来迟,老夫已恭候多时。”
看到杨廷和到来,韩文主动起身,面带笑意地打了个招呼。
“韩阁老说笑了。”
杨廷和快步上前,拱手作揖:“下官初掌户部庶务,生疏懵懂,不敢怠慢公务,方才沿途核查衙门禁制,故而稍迟,还望阁老海函。”
虽然六部尚书和内阁阁老是平级官员,不过韩文是他的上任,按照官场规矩,达者为先,面对韩文,他自称一句下官是应该的。
“杨尚书太过谦逊了。”
韩文抬手请杨廷和落座,示意堂内值守官吏尽数退至外堂,方便两人交接户部公务。
一旁案上早已堆栈整齐数十册卷宗,天下田赋底册、盐税录、漕运帐目、内府支取簿、边军粮饷核销档,一一分类归档,条理清淅。
“户部乃是天下根本。”
韩文指了指案上卷宗,语气严肃道:“干系国计民生最重,钱粮出入、度支核销、地方税赋,分毫错漏不得。”
“老夫已将各司要务、历年积弊、库存虚实,尽数批注于卷宗侧边,杨尚书接手后,可省去不少摸索之功。”
“多谢阁老周全。”
听到这话,杨廷和点头道谢:“阁老执掌户部数载,夙兴夜寐,如今府库充盈,庶务清明,下官初来乍到,自不会轻易改制。”
掌权新娘
闻言,韩文眼底微光一闪,心中了然,这杨廷和果然是个老狐狸,年纪虽不算大,但城府却已是朝堂顶尖水准了。
他这次之所以主动示好,主要是想让杨廷和对他在户部的人手下留情,虽然他这次被调离了户部,但他的心腹都还在户部。
他需要摸清杨廷和的真实立场,这位新尚书到底是依附太后,还是会顾全文官同道情谊,维系户部旧规,与他们同气连枝。
要是能稳住杨廷和,户部财权依旧等于掌控在他们手中,这次人事调动的颓势,便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杨廷和唯张氏和朱厚照马首是瞻,那么他们就麻烦了,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需要和户部有牵扯。
“杨尚书潜邸随侍多年,深得圣心。”
心念至此,韩文端起案上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道:“此番骤登九卿,执掌天下财赋,乃是大势所趋,众望所归。”
“你我皆是文臣出身,读孔孟之书,遵圣贤之道,入仕为官所求,无非是造福万民而已。”
“阁老所言极是。”
闻言,杨廷和神色未变,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顺着对方的话头,淡淡道:“臣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就是人臣本分。”
听到杨廷和这四平八稳的官场话,韩文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杨廷和这话句句正确,句句无用,对他的提问半分不接,只谈君臣本分。
“如今朝局微妙,内外纷扰。”
见杨廷和不接茬,韩文继续道:“户部掌天下钱粮,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忌朝令夕改,妄动旧章。”
“老夫在任数载,凡事皆以祖制为准,以朝堂公议为先,从不敢徇私,不知杨尚书接手之后,对户部后续庶务,可有什么新的章程?”
听到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