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后，朱厚照才起身告辞。

    看着朱厚照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张氏端坐榻上，久久不语，说实在的，朱厚照的变化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原本的朱厚照还能被她掌控，可现在的朱厚照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甚至她还隐隐被朱厚照所掌控，她现在就象是一个傀儡，一举一动都在朱厚照的掌控之中。

    …

    西苑，静室。

    春日的阳光通过窗棂，落在平整的案几上，朱厚照指尖轻点着桌面，对于张氏索要吏部左侍郎之位，他并不意外。

    不过这也是他最想要的局面，两相制衡之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朝堂人事争斗牵扯，这样就没人有馀力盯着他了。

    “高凤。”

    收回了思绪后，朱厚照出声唤道。

    “奴婢在。”

    一直垂手立在旁侧的高凤立刻躬身应道。

    “朕给你三日时间。”

    朱厚照淡淡道：“你亲自出面，将京师所有经营南洋香料、珠宝、苏木的商行召集起来，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凡京师商行售卖海外舶来货品，必须申领皇室专属准售牌照。”

    “另外京师只颁发十面牌照，牌照三年一换，无牌经营者，所有私货一律查抄没收，店铺暂停营业，主事之人交由锦衣卫论罪处置。”

    听到朱厚照的话，高凤心头微微一凛，瞬间明白了朱厚照的用意，此前朱厚照改市舶司抽分新规，收拢所有朝贡合法海货。

    本就已经断了大半商行的正规货源，如今再设准售牌照，等于彻底把京师南洋货品的售卖渠道，牢牢攥在了皇室手里。

    “皇爷，不知这牌照该颁发给谁？”

    想归想，高凤还是躬身说道：“这京师之中，售卖南洋货物的商行怕不止二三十家。”

    “每面牌照五万两银子起价。”

    朱厚照眼睛微眯道：“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

    听到这话，高凤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要知道这京师里就不缺世家豪门，而那些南洋舶来品可是彰显门面的东西。

    而这次朱厚照只给了十面牌照，这代表着那些商行得为了这十面牌照撕破脸，这价格指不定能抬到哪里去。

    “奴婢遵旨。”

    想归想，高凤不敢迟疑，躬身领旨。

    “去吧，不用强硬胁迫，只需把规矩说清楚即可。”

    朱厚照摆了摆手道：“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他这次可是准备割一刀狠的，要知道他这次只给了十面牌照，对于整个京师售卖南洋商品的商行来说，完全是一刀切，而且还是从脖子上砍了。

    他之前就让高凤去调查过那些商行的月流水了，多的一两万两银子，少的也有五六千两，整个京师一年的南洋商品流水差不多三四百万两银子。

    而成本的话，差不多也就七八十万两银子，相当于有两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利润，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他只给了十面牌照，相当于十家商行去分这笔利润，差不多一家能分二十五万两，三年便是七十五万两。

    更重要的是，这七十五万两银子还不是大头，真正的大头是拢断权，以前没有牌照，整个京师谁都能开商行，自然拢断不了南洋商品的价格。

    可现在就十家商行，他们只需要商量一下，自然可以垄断价格，但凡涨价个一两成，那就是几十万两的额外利润。

    要知道京师作为大明的中心，能够在这里立足的可不是什么小家族，而且几乎整个大明的大商人都会在这里采购商品运往内地，为了这么大一笔利润，那些商行要拿出多少银子来买牌照呢？

    至于为什么一下子颁布三年的牌照，那是因为他需要一笔相当大的激活资金，用来加强皇宫的安防，这也是他跟刘健他们做这一笔交易的原因。

    …

    京师九衢，商铺林立。

    自洪武、永乐年间开海纳贡以来，京师便是大明南洋舶货的内核集散地。

    三十馀家老牌商行扎根于此，世代经营香料、珍珠、琉璃、苏木生意，客源皆是京中勋贵、世家、官员，生意稳如磐石。

    往日里，这些商行日日客流不息，车马盈门，是京师最热闹富贵的地界。

    今日却截然不同，高凤带着一队锦衣卫校尉，逐家登门拜访，不吵不闹，只端坐厅堂，从容宣读新规。

    ……

    京师。

    聚贤楼。

    雅间内，灯火初上，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屋内端坐七人，皆是京师经营南洋舶来生意规模最大，根基最深的商行掌柜。

    往日碰面，众人皆是笑脸客套，不过今日人人面色凝重，无人开口言语，指尖皆是不自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