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值房。

    刘健四人心不在焉地处理着政务，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今天是朱厚照定下的牌照拍卖会。

    说实在的，他们想过朱厚照会拢断京师的南洋商品销售，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朱厚照会以拍卖准售牌照的形式控制整个京师的南洋商品销售。

    如果朱厚照是强行查封其他商行，那肯定会激怒整个京师的权贵，到时朱厚照就算拢断了整个京师的南洋商品，也会得罪整个京师的权贵的。

    毕竟吃独食可是很招人恨，但现在朱厚照却以销售牌照的方式将其中一部分利润分给了其他人，而且还拿到了好处，这手段可不是一般的老辣。

    “诸位阁老，宫外舶货准售牌照的竞价已有最终结果。”

    这时，一名小吏快步走入值房，神色慌张，躬身说道：“今日竞价，陛下原定十面京师准售牌照，最终只拍出五面，剩馀名额尽数作废，五面牌照，合计得银一百三十三万两。”

    轰！

    小吏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值房之内，原本神色沉静的四人，脸色齐齐剧变，脸上的从容沉稳瞬间荡然无存。

    谢迁猛地站起身，双手微微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一百三十三万两！

    只是京师一地，仅仅五张牌照，半日时间，便让皇室入帐百万馀两白银！

    “荒唐！荒唐至极！”

    谢迁声音干涩，满是悔恨，若是他早知道朱厚照能够在短短几天内筹集到一百多万两银子，他绝对不会跟朱厚照做这个交易。

    当时他们只当这是舍小弊除大患，用区区几十万两的市井商利，换取吏部尚书之位，以压制外戚，可如今看来，他们根本不是舍小利，是亲手给皇权递上了一把破开枷锁的利刃。

    “诸位，此事远未结束。”

    这时，李东阳叹了口气道：“京师一地尚且如此，江南商贸繁华远超京师，南洋舶货流通更盛，豪门富商更是数不胜数，陛下既然在京师尝到了甜头，必然会将此法推行天下。”

    李东阳一句话，让整个值房的气氛彻底坠入冰点，刘健三人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

    京师五面准售牌照就获得一百三十三万，若是推广至全国各省商贸重镇，每三年的舶货准售牌照竞拍收入，绝对稳稳突破两百万两，甚至可达三百万两之巨！

    更重要的是，朱厚照还有皇室商行也在售卖南洋商品，每年至少也有几十万两的收入，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朱厚照每年都有一百五十万两以上的独立私财。

    刘健站起身，望着窗外庭院，脸上满是两难的悔恨，若是知道这个情况，他绝不会跟朱厚照做这个交易，昨日的决择，如今看来何其短视。

    “老夫终究是棋差一着。”

    刘健缓缓开口，声音无比低沉，他原本以为，就算朱厚照想要通过拢断南洋商品的销售获得利益，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没想到朱厚照一纸准售牌照就将后面三年的收益一次拿到手，要是朱厚照有钱了，便可以养死士、练禁军、培植亲信、收买朝臣。

    这对于文官集团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大明不同于以前的朝代，大明没有丞相，所以文官集团群龙无首。

    虽然他们内阁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丞相的职责，但他们的官职只有正五品，哪怕有虚衔，他们也远远比不上丞相，如果朱厚照拉拢了一部分朝臣，那么他们就压制不住朱厚照了。

    “我等所为，恐遗祸百年啊。”

    谢迁不禁苦笑一声，脸上满是苦涩，外戚的强势再盛，终究是后宫裙带，有大明祖训在，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皇权一旦手握源源不断的私财，便可彻底跳出朝堂规制，往后再无任何力量可以约束，今日他们为避眼前之危，却打开了皇权独大的闸门。

    “事已至此，追悔无益。”

    李东阳长叹了一口气：“吏部已然在手，君无戏言，内阁亦无反悔馀地。”

    虽然朱厚照在这件事里面捞到了巨大的好处，但他们也没有反悔的可能，毕竟皇帝也不是软柿子，不是他们想捏就捏的。

    朝廷是讲规矩的地方，当初土木堡之变后，于谦于少保将兵权从五军都督府抢到兵部，皇帝和勋贵都没有把兵权抢回去，就是因为规矩的存在。

    皇帝不想因为兵权争夺而导致朝廷混乱，而勋贵没有皇帝的支持，也同样无法跟文官抢，可这是创建在他们文官讲规矩的情况下。

    要是他们文官主动破坏规矩，那皇帝自然也可以不讲规矩，到时候皇帝直接将兵权还给五军都督府，他们文官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接受的话，他们文官这几十年来积累的优势将一朝沦丧，可不接受的话，那就是抗旨不遵，他们一样没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