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工部上报帐目,称河道加固、堤坝修缮、流民安置,耗银一百七十万两。”
这时,顾清接话道:“然据南北直隶、山东、河南沿途州县底册实录,实耗工银不足九十万两。”
“弘治十一年河工,乃先帝亲定国策。”
毛澄也开口说道:“当年内阁屡疏上奏,言河工艰险,耗费浩繁,先帝悯恤生民,忍痛划拨库银,务求根除水患,敦料大半公帑竟被层层盘剥私分,八十万两国帑,凭空湮灭无踪。”
“不止于此。”
孟羽又抽出一叠密档,低声道:“下官私查当年工部主事、河道巡御史调任履历,此番帐册核销落定之后,一应经手官吏尽数超擢升迁。
,”
“一应人等或调地方富庶要缺,或回京补授京职实缺,俨然已上下勾连,利益均沾,固结如一铁板。
“”
听到这话,杨廷和并不意外,朝廷俸禄太低,各部衙门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工部一般就是在水利治理、工程营造、屯田与军需这些地方截流,同时与其他六部分润。
而这次他之所以选择从这件事出手,主要是因为弘治十一年刚刚拨款维护的河提在弘治十五年又决堤了,这就是过错。
现在朝堂上已经形成了惯例,如果事情没有办砸,那么就算帐册上有问题,朝堂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事情要是办砸了,那就怪不得人了。
这次牵扯的不只是工部一众官吏,当年审批核准,还有核查督办的朝堂重臣,全部都脱不了干系。
而弘治十一年,正是刘健等人执掌内阁的时期,所有重大工程钱粮核销,都需要内阁审核,他拿这件事出手的话。
到时内阁肯定讨不了好,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这样既给了张氏交代,又不至于逼得刘健他们鱼死网破。
“整理所有凭据和帐册。
“”
收回了思绪后,杨廷和开口说道:“逐条胪列弊窦,详注银两亏空、虚报条目、经手官吏、升迁始末,厘清之后,即刻誊写正式奏疏,递进内阁。”
“我等即刻着手整理!
“”
听到这话,毛澄三人点了点头,开始撰写奏本。
内阁值房。
.
刘健四人早早到岗,各自翻阅昨日留存的奏本,时不时闲谈几句朝堂琐事,现在朱厚照避居西苑,张氏又没有权力举行早朝。
所以他们的工作倒是轻松了不少,不必早早起来参加早朝,只需要把下面递上来的奏本处理完就行了。
“启禀诸位阁老。”
就在这时,一名中书舍人捧着一本奏本,快步走入值房,躬身道:“户部尚书杨廷和递来奏疏,言清查工部历年钱粮积弊,勘得重大案情,特来启奏。
产闻言,刘健头也没抬,淡淡道:“无非户部寻常钱粮核销细务,暂且搁置,待我等理毕公务再阅。”
从杨廷和上任至今,时不时就会递上几本无关痛痒的核查奏本,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阁老,此番迥异往日!
我用少主身份追你,你却爱着我的蒙面马甲
“”
听到这话,中书舍人低声道:“杨尚书疏中所奏,乃是弘治十一年黄河治水巨额钱粮有异,此事牵连甚广,且皆有实据可佐证。
“”
中书舍人的话音落下,内阁值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刘健翻奏本的手指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不定。
谢迁和李东阳两人也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奏本,神色齐刷刷沉了下来。
弘治十一年黄河治水!
这件事情是他们三人经手的,他们自然清楚其中的猫腻,当初他们也想追责,只不过事情已经过了四年,追究下去的话,那牵扯出来的人就多了。
所以当时他们也就把事情压了下去,本来按照他们的预料,事情压下去就行了,毕竟先帝仁厚,不至于翻这种旧案,没想到杨廷和竟然敢把这件事情翻出来。
刘健脸色阴沉地拿过奏本,快速翻阅了起来,只是看了一会后,刘健便把奏本合了起来,神色变得更加阴沉。
因为杨廷和把治河款项的差额和虚报帐目、物料克扣明细、官员串通牟利的证据全找齐了,连相关官员事后集体升迁的佐证都找出来了。
杨廷和显然是下了苦功,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齐的,杨廷和至少在暗地里忙碌了半个月以上。
“竖子安敢如此!”
谢迁连忙拿起奏本快速翻看,片刻之后,脸色铁青道:“此獠是决意背弃士林同道,依附外戚了!”
“诸位稍安毋躁。”
这时,李东阳叹了口气道:“杨廷和能查此事,绝非一时意气,怕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