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停下脚步，看向其中一幅画象。

    画里的中年男人同样看着他。目光阴冷，嘴角挂着笑。

    亨利有种错觉。那家伙刚刚好象眨了一下眼睛。

    他立刻回头。再看过去，画象依旧安安静静挂在那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怎么了？年轻人？”

    老者问。

    “没事。”

    亨利挠挠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老者点点头。

    “年轻人确实该注意休息。”

    说完继续向前走去。亨利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画象里的男人依旧在微笑。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笑容似乎比刚才更加明显了一些。

    亨利收回目光，顺势开口：“对了大人。”

    “当时追我的那个女人是谁？就是开着机……驾驶着铁牛的女人。”

    老者停下脚步，机械义眼转动，他的目光中似乎有惊恐与愤怒，忽然的转变吓了亨利一跳。

    “女人？什么女人？”

    “就是……把我抓来的那个。”

    老者沉默了两秒，随后摇头。

    “年轻人。这座城堡里没有你说的人。”

    亨利一愣。

    “没有？”

    “没有。”

    “那铁牛呢？抱歉先生，我不知道那东西的名字，但我亲眼看见的。”

    老者忽然笑了，象是在听一个孩子讲奇幻故事。

    “那叫哨兵，整个卡洛斯家族如今只剩下二十三名成员。”

    “能够驾驶战争机械的人更是只有我一个了。”

    “而且。”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画象边框。

    “最后一台能够运行的哨兵机甲，二十年前就已经彻底报废了。”

    亨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报废了？”

    “是的。”

    “动力内核损毁，我们也没有圣器工程师了，他们随着机器一起老死。”

    “你大概是被林间的瘴气给迷晕了，汤姆从那里找到你时，你的旁边什么都没有，伟大的存在让你看到了那一切。”老头继续说。

    亨利感觉脑子有些发蒙。

    老人的话和态度不象作假，他骗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昨晚从马背上摔下来，确实磕到了脑袋。做噩梦，看到幻觉，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记忆里的蓝羽毛，穿着军靴的女人，是如此的真实……

    到底是哪个是真的？或者说，谁被骗了。

    没等亨利理清头绪，老者已经顺着长廊继续往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自顾自地讲起了家族的历史。

    “卡洛斯家族来到这颗星球，已经是太过久远的岁月了。”

    老者指着最开始的那几幅画象。

    “先祖们从星河而来，乘坐着天舟而来，创建起统治。那时候，这片土地充满了生机，每个人都在为了帝国的荣耀劳作。我们守卫农田，修建堡垒，把荒野变成粮仓，满心欢喜地等待帝国补给舰的到来。”

    “我们是帝国的希望，最勇敢的人，拥有着荣誉的家族。”

    他的手划过墙面，经过那些逐渐消瘦的面孔。

    “我们等了十年。”

    “然后是二十年。”

    老者的步伐慢了下来。

    “五十年。”

    “一百年。”

    空荡的长廊里，只有他的皮靴声在回响，他的声音变得悲哀。

    “直到通信数组变成废铁，直到星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时间一点点把所有的希望都磨灭干净。”

    老者停在了自己的画象前，转过头看向亨利。

    “神皇不再回应我们的祈祷。”

    “但这片土地上的人还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