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封闭的审讯室，金属舱门向两侧滑开。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庞大到令人目眩的内部空腔。

    层层叠叠的钢铁平台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穹顶。

    粗壮的工业管线如古树根须般盘踞在舱壁上，数不清的货运升降机顺着轨道上下运行。

    底层局域喷吐着炽热的蒸汽，将大半个空间罩在朦胧的白雾中。

    与其说是一艘星际舰船，倒不如说是一座活着的城市。

    市场坐落在中央。

    形形色色的商铺由废弃货柜和残破舱壁拼凑而成，毫无章法地沿街散布。

    叫卖合成食物的商贩、出售武器的工匠，以及倒卖来路不明物件的拾荒者混杂在一处。

    奴隶贩子出售着他们从不同星球上收集的商品，雇佣兵们贩卖着自己的武力

    就连几名披着猩红法衣的机械教神甫，也堂而皇之地在街边摆出了据称受过祝圣的齿轮与轴承。

    市场边缘堆栈着密集的铁皮窝棚。

    它们沿着船体内壁野蛮生长，宛若寄生在钢铁巨兽体内的真菌。

    五颜六色的旧衣物挂在半空，不知轻重的孩童在错综复杂的渠道间奔跑打闹。

    舰船底部漫溢上来的灰烟与路边闲汉吞吐劣质烟草的烟雾交织。

    汇聚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景象。

    不少人注意到了被架着经过的亨利。

    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但更多的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继续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毕竟在行商浪人的船上。

    每天都会出现新的怪人。

    死人，骗子，奴隶，逃犯。

    以及梦想着发财的蠢货。

    相比之下。

    一个被抬着走的人类并不算多么稀奇。

    “第一次来行商浪人的船吧？”

    旁边的大胡子得意洋洋地开口。

    “这里和帝国海军那些棺材板可不一样。”

    “我说过了，我不是骑士。”亨利无奈地重申。

    “我知道，我知道。”

    大胡子敷衍地连连点头，

    “骑士家族中总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戒律，不许撒谎，不许酗酒，在外头还不许随便承认身份。”

    “我都懂”

    亨利彻底放弃了争辩，反正眼前的众人根本听不进人话。

    他将注意力转回四周。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破釜沉舟】的图标呈现出黯淡的灰色。

    这就意味着周遭并没有人对自己有敌意，至少眼下还算安全。

    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从旁边快步走过。

    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整张脸。

    可在他转身的刹那。

    亨利依旧看见了那对细长尖耳。

    灵族？

    为什么在这里还要躲躲藏藏？

    注意到亨利的目光。

    那人立刻加快脚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喉。

    循声望去，临时搭建的铁皮高台上，一名身形高挑的异族歌姬正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歌声空灵。

    台下围聚着大批听众。

    几名喝高了的欧格林雇佣兵挤在最前排。

    笨拙地跟着节拍摇摆。

    遗撼的是他们的平衡感实在堪忧，没晃两下，三个庞然大物便尤如坍塌的攻城塔般滚作一团。

    顺道压垮了旁边的半条长椅，引来一片骂娘声。

    “我看他们马上就要干起来了。”

    身旁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打起来才好啊。”

    另一个人搓着手凑热闹

    “我出五十王座币，赌那个体型大的赢。”

    “哪一个？”

    “废话，块头最夸张的那名。”

    就在大伙为了赌局吵吵嚷嚷时，亨利停下了脚步。

    旁侧的金属舱壁上，不知何时隆起了一滩暗红色的增生血肉。

    那团组织如呼吸般起伏蠕动，紧接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从肉块深处挤了出来。

    裂开的嘴唇间满是粘稠的液体，泛黄的牙齿参差不齐。

    那张脸直直地朝向亨利，喉咙里挤出怪异的呼唤。

    “亨利……我总算找到——”

    砰！

    怪话戛然而止。

    一名碰巧路过的短发雇佣兵抄起手里的宽刃铁铲，顺势就是一记毫不客气的重拍。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那张亵读的面孔直接被拍扁，飞溅的残渣挂满了舱壁。

    “真他妈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