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比没有尤豫。

    她趴在车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用巫师之手拧掉轮子的固定轴。车轮脱离车轴的瞬间便被风浪卷走，试验站变成了船。

    林恩打开保温箱的阀门。蠕虫从中倾泻而出，一条接一条砸进水里。

    “你们自由了！只要为我最后一件事。前进，在海浪里前进！”

    它们遵从指令，拖拽着纤细的绳索，向前游动。

    试验站开始加速。一个浪头打了过来，蠕虫们在鲁比和林恩的驯化下居然没有慌乱。它们吃着浪，一起一沉，整齐规律。俨然一副正规军的架势。

    海水灰绿，海浪拱着船底。

    蠕虫和引擎的双重作用下，试验站被整辆脱离水面，在浪尖上起起落落。

    他们被甩到了空中。

    林恩感觉到一种剧烈的推背感。几十米，上百米。

    有那么一刹那，林恩看见了整片海域。

    灰色的云和灰绿的海还有整片整片白色的泡沫朴素的色块印象派画作般拥有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远处有热泉口喷出的白色蒸汽柱，将海浪喷上更高的高空。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缺氧，马上给二人换上了氧气瓶

    “你们注意呼吸。”

    试验站砸回水面，溅起的浪花劈头盖脸地浇了林恩一身。

    一浪高过一浪。

    全身湿透，林恩不再需要氧气瓶，他环顾四周。

    那些飞棍停在海边堆在滩涂上，对寒冷的惧怕让它们没有一只敢再往前。

    它们焦躁地弹跳着，尤如丧家之犬。

    只有一些脆弱的蠕虫试图靠近，它们不那么怕冷，但于事无补，它们太弱了。不仅对林恩而言是这样的，对二人驯化的坐骑蠕虫也是如此。

    林恩跟着浪，把握时机。

    一个反直觉的真相是：即便有魔力环境的推波助澜，海浪最高处，仍然是速度的最低点。浪尖是停滞的瞬间，而真正的速度藏在水面之下。

    他选择了一个非常高的巨浪。试验站被裹挟在海水里沉沉浮浮，船体倾斜，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还差一点，我们得再多用力些。”

    三人往船内输入魔力，同时源源不断地添加燃料。

    那陪着林恩度过最荒芜岁月的矿物油，也被鲁比囫囵倒了下去。

    墨绿色的水沫糊满了挡板，视野时而被海水淹没，时而一点海水都没有。

    就这样，在最低点处，试验站的速度达到了峰值。

    天空中一阵雷鸣，细雨如丝，轻柔，舒缓。但海浪中的声音太过嘈杂。雷鸣，浪涌，引擎躁动的轰鸣，到处都是巨大的噪音。林恩什么都听不清。

    林恩对着二人大喊道：

    “就是现在放入更多燃料，我们起飞！”

    乔转过头，看向林恩。

    他的头发湿透，大腿根部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得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已经知道林恩打算直接飞天了。但还不够。速度还不够，他们的燃料会消耗殆尽的。

    “还不够，林恩。我们的燃料还不够，我们得快点，得再快一点。”

    林恩心头一惊。

    这居然还不够。

    他们没有隐藏能源。

    该怎么办！

    鲁比的手在操纵杆上摇晃。

    她慌了。

    如果飞不起来，

    他们该如何脱困？

    鳞片狗鱼随时会出手，他们该如何逃脱？

    是半飞到空中，碎得粉碎，还是被蠕虫肢解死的更有尊严？

    风浪之中，什么喧嚣都比不过海浪。

    乔还在喊着什么，但声音都没能传来。

    林恩一步跨到鲁比身边，双手捂住她的肩膀。

    海水浸透了他的袖子，冰凉的布料贴着鲁比的肩头。

    冷雨中，他凑到她耳边，送出一股热气，大声喊道：

    “鲁比——看到那个正在喷涌的热泉口了吗——我们靠过去——”

    “什么！”

    “我们——借助海浪的力量——靠过去！”

    “用它的力量，升空。”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重新握紧了操纵杆。

    那就，赌一把！

    置之死地而后生。

    试验站在波谷中猛然转向，蠕虫们的拖拽方向被藤蔓强行调整。

    巨浪裹挟着这艘不伦不类的铁壳船，朝着远处那根白色的蒸汽柱冲去。

    林恩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个理智的人。

    但，总有人要当堂吉诃德。总有人要对着风车冲锋，对着巨浪张开翅膀，对着所有理智的声音说不。

    他们的速度极快。墨绿色的海水在船底飞速掠过，浪涌推着船尾，热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