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野站在长桌对面，把黑皮账本翻到第37页。

    他手指点在“周桂兰·手镯·二十八万”那行字上，抬起头，看着钱伯鸿的眼睛。

    “这笔交易发生在三年前。卖给我奶奶的所谓老坑玻璃种手镯，进价两百，实为B货。”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闻照野翻开账本附页，抽出一张纸，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那是包德全手写的进货记录复印件，上面清楚标注着“仿老坑玻璃种B货——进价200——售价28万”。

    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钱师”。

    闻照野把纸放在桌上，继续说：“包德全在审讯中供出，所有标注‘钱师’的代号的交易，都是假货。货源来自省城，接头人姓钱。”

    他顿了顿，看着钱伯鸿：“钱理事，你姓钱，你堂弟叫钱运来，包德全的账本上写着‘钱师’。巧合？”

    钱伯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没有敲，没有动，就那么僵在那里。

    “闻先生，你这是在指控我？”钱伯鸿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谁都能听出那温和下面压着的东西。“不是指控。”

    闻照野说，“是陈述事实。”

    他翻开账本，又翻出几页，将十二张纸依次排在桌上。

    “这是钱理事名下三家古玩店近三年的交易记录，一共十二件高价拍品，存在材质与描述不符的问题。其中一件明代黄花梨笔筒，成交价是市场价的三倍。”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鉴定栏上：“买家是林伯元。鉴定栏签名栏写着‘钱伯鸿’三个字，与账本上‘钱师’的笔迹高度一致。”

    他放下账本，声音平静却有力：“钱理事，你替林家洗白了三年。包德全只是你链条上最末端的棋子。”

    “你今天封杀我，不是因为我坏了规矩，是因为我挡了你的财路。”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旁听席上，有人掏出手机，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耳语。摄像机还在录，红点一明一灭。

    钱伯鸿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然后缓缓放下。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评审组组长摘下老花镜，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钱伯鸿：“钱理事，这些证据，你怎么说？”

    钱伯鸿没有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表情还是稳的，但那双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评审组组长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闻照野：“闻先生，你的证据，协会需要时间核实。”

    “可以。”闻照野说，“但封杀令，得先撤销。”

    评审组组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封杀令，暂时撤销。”

    钱伯鸿猛地转过头，看着组长：“老周——”“够了。”组长打断他，“钱理事，今天这个听证会，是你提议开的。现在证据摆在这里，你让我怎么保你？”

    钱伯鸿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评审组的两名门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低下了头，另一个假装在看文件。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站起来准备离开。钱伯鸿缓缓站起来，看着闻照野。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

    “年轻人，你赢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但省城这潭水，你还没踩到底。”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闻照野：“你奶奶那二十八万，不是我收的。是林家。”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议论声炸开了锅。

    评审组组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看着闻照野：“闻先生，你的证据，协会会认真核实。封杀令已撤销，你可以正常经营了。”

    闻照野点了点头，弯腰把账本和文件收进帆布包。

    他直起身，看向旁听席最后一排。

    虞听澜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她看着闻照野，眼神里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闻照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帆布包甩到肩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钱伯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他站在大厅门口，看着省城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听证会赢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掏出手机，给秦菲发了一条消息：“封杀令撤销了。钱伯鸿说，奶奶那笔钱是林家收的。”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朝楼梯走去。

    身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虞听澜追了出来，站在他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闻照野说，继续往下走。

    虞听澜跟在他身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