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野从帆布包里掏出第二份文件。

    他平放在长桌上，手指点向转账记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包德全在玉满堂事件前三天，向尾号7878的账户转账二十万，备注栏写着‘钱’。”

    他抬起头，直视钱伯鸿的眼睛：“这个账户的持卡人，是钱伯鸿。”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钱伯鸿的手指在桌面攥紧，指节泛白，但声音依然沉稳：“这是私人借贷，与本案无关。”

    闻照野没反驳。

    他低头，从帆布包里又抽出第三份文件。“这是省城古玩协会秦菲同志提供的通讯记录复印件。”

    他举起文件，让评审组都能看清，“案发前三天，包德全连续七次拨打同一个号码，通话时长从四十五秒到四分半钟不等。”

    他顿了顿，抬起头：“这个号码，登记在钱伯鸿名下。”

    大厅里开始有人动。

    评审组门生甲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评审组门生乙低头假装在看文件，但文件拿反了。闻照野看着钱伯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钱理事，借二十万需要打七个电话？”

    钱伯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然后停住。评审组五人交换了眼神。

    旁听席后排，虞听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目光紧锁钱伯鸿的右手。

    那只手终于从桌面上缓缓放下，垂在桌沿外侧。

    钱伯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但每个人都觉得像过了五分钟。

    评审组组长摘下老花镜，看着钱伯鸿：“钱理事，这你怎么说？”

    钱伯鸿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还在，但那种“长者式”的从容已经没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闻照野，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说：

    “我确实借过钱给包德全。但那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事，找我周转。”

    “哦？”闻照野说，“那通讯记录呢？”

    “包德全那几天经常打电话问我借钱的事。”钱伯鸿说，声音有点哑，“很正常。”

    “正常？”闻照野说，“包德全在玉满堂事件前三天借钱，你借了。包德全在案发前三天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接了。然后案发当天，包德全栽赃我偷窃，你三天后就在协会里推动封杀令。”

    他顿了顿，看着钱伯鸿：“钱理事，你觉得这正常吗？”

    大厅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旁听席上，有人掏出手机，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耳语。

    摄像机还在录，红点一明一灭。

    钱伯鸿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闻照野，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暗示。”闻照野说，“我是陈述事实。”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的数字：“包德全向钱伯鸿转账二十万的记录，包德全向钱伯鸿的通讯记录，包德全在账本里标注‘钱师’代号的交易记录。”他放下文件，看着钱伯鸿：“钱理事，这三条线，你告诉我，怎么解释？”

    钱伯鸿没说话。

    评审组组长看着钱伯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理事，你今天必须给个解释。”钱伯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看了看评审组组长，又看了看闻照野，然后说：“我没什么可解释的。这些证据，都是闻照野单方面提供的。”“钱理事，”闻照野说，“你刚才说，你借过钱给包德全。那你能告诉我，你借了多少钱吗？”

    钱伯鸿愣了一下。“二十万。”闻照野说，“这是转账记录上写的。但你刚才说‘借过钱’，没说具体数字。”

    他顿了顿，看着钱伯鸿：“钱理事，你连借了多少钱都不记得了？”

    钱伯鸿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然后停住了。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闻照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认命。

    “好。”他说，“好。”他看着闻照野：“你赢了。”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闻照野：“但你奶奶那笔账，没完。”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砰的一声，在走廊里回荡。

    评审组组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看着闻照野：“闻先生，你的证据，协会会认真核实。封杀令已撤销，你可以正常经营了。”闻照野点了点头，弯腰把账本和文件收进帆布包。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虞听澜。

    虞听澜坐在旁听席后排，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她看着闻照野，眼神里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闻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