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野在鉴真阁柜台后，把帆布包拉链拉开，把那张泛黄的旧名片小心放进去，又把红布包——断成两截的镯子——也放进去，压在名片上面。

    他拉好拉链，拍了拍包。

    孙伯安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他走到闻照野面前，把纸展开，是一张省城古玩圈的旧地图，纸边都磨毛了，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新华路老招待所，在这里。”孙伯安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红圈上，“你爸失踪那年，那个姓周的就在这住过。招待所现在还在，老板换过几茬，但楼下前台有个老管理员，干了二十年，应该记得点什么。”

    闻照野接过地图，指尖在纸面上停住。他抬眼看向窗外，省城方向的路灯亮起来了，一排昏黄的灯，像一条线往远处延伸。他掏出手机，给秦菲发了一条消息:“我去省城找姓周的古董商，有事联系。”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秦菲的回复很短:“自己小心。”

    闻照野把手机塞回口袋，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夹层，和全家福放一起。他拍了拍帆布包，对孙伯安说:“叔，我走了。”孙伯安点了点头，没说话，点了根烟，靠在柜台边，看着他走出店门。——

    傍晚六点半，闻照野站在省城新华路老招待所门前。

    三层楼的老房子，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已经褪成灰白色，墙角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招牌是那种老式的霓虹灯管，“新华招待所”五个字，有两个字不亮了。

    他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泛黄的登记册。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册子。

    “住店？”

    “找人。”闻照野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名片，放在柜台上，“三十年前，有个姓周的人在这住过，您还有印象吗？”

    老头抬起老花镜，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闻照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翻登记册。

    他把册子翻到某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几下，停住。

    “七月十四到七月十六，住过三天。”老头指着册子上的一行字，“房间号201，登记名字是周德茂。”

    闻照野心里一紧，绕到前台里面，凑过去看。那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周德茂，七月十四入住，七月十六退房。

    但他的目光刚落在那行字上，就停住了。名字那一栏，被人用黑笔涂改过。

    涂得很粗，很用力，笔尖几乎把纸划破了，但原来的字还是能看出一点轮廓，不是“周德茂”。

    “这名字是后来改的？”闻照野抬起头，盯着老头。老头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看那行字，然后摇了摇头:“这册子在我接手前就在了，涂改的事，我不知道。”

    “那您知道这个周德茂是谁吗？”

    “不知道。”老头说，“我在这干了二十年，天天见人，但三十年前的事，我记不清了。”

    闻照野盯着那行被涂改的名字，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前台，透过玻璃门看向街道对面——那里新开了一家茶楼。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寒”。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门前，弯腰收拾茶具。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闻照野的目光。

    她放下茶具，站起来，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我叫顾清寒。”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师父让我来看看你。”闻照野握着帆布包带，手指收紧。

    孙伯安站在街对面临时租来的摩托旁，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低头点了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在傍晚的风里晃了一下，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