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闻照野又站在了新华路老招待所前台。

    老头还在翻那本泛黄的登记册，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又来？”

    “嗯。”闻照野走到柜台前，把帆布包放在台面上，“那本册子，能让我再看看吗？”

    老头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五秒，然后把登记册推过来。闻照野翻开，直接翻到七月中旬那页。父亲的名字被黑笔涂改过，涂得很重，纸都划破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这个涂改，您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老头说，“这册子在我接手前就在了，涂改的事，我不知道。”

    “那您知道这册子之前是谁在管吗？”

    “老周。”老头说，“周德茂，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姓周的古董商。他退休前一直在这招待所住，这册子就是他留下的。”

    闻照野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周德茂？他不是收古董的吗？”

    “收古董是副业，他以前是这招待所的会计。”老头说，“他退休后，这册子就留在了前台，一直没扔。”

    闻照野的呼吸停了一下。他把登记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然后他翻到封底——内侧有一行被铅笔写过又擦掉的痕迹，很浅，但能看出轮廓。

    他眯起眼，凑近看。

    铅笔擦掉后留下的凹痕，隐约能看出两个字——林氏。

    闻照野的手指在封底内侧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老头：“这行字，你见过吗？”

    老头接过册子，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估计是以前谁写的，后来擦掉了。”

    “周德茂现在在哪？”“死了。”老头说，“五年前走的，肺癌。”

    闻照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登记册合上，放回柜台。他走出招待所，站在门口，阳光有点刺眼。他抬头看向对面——“寒”字茶馆，门半掩着。他走过去，推开门。顾清寒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擦茶具。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桌上放了一杯茶。闻照野在桌前坐下，没有碰茶。他盯着顾清寒的眼睛，声音很平静：“你昨天说查完林家自然会知道。那林家，到底跟我爸什么关系？”

    顾清寒放下茶具，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名片，走到他面前，推过来。

    名片上印着：林氏文化传媒·古董部·周怀远。

    闻照野拿起名片，翻过来——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个地址：省城梧桐街13号。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寒。

    “这个周怀远是谁？”

    “周德茂的弟弟。”顾清寒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你爸失踪那年，这个人也在省城。”闻照野握着名片，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他盯着顾清寒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张名片？”

    “我师父给的。”顾清寒说，“他说，如果你查到了这里，就把这张名片给你。”

    “你师父早就知道我会来？”

    “嗯。”顾清寒放下茶杯，“他说你会来，比我想的早了点。”

    闻照野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名片夹进钱包里，和全家福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清寒一眼。“谢了。”顾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她的茶具。

    闻照野推开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秦菲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周怀远，以前在林氏文化古董部干过。”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秦菲回复：“又查？你爸的事？”

    “嗯。”

    “行，我查查。省城梧桐街13号，我让人去看看。”

    闻照野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寒”字茶馆。门半掩着，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他站在新华路上，阳光正好，但心里却有点沉。

    父亲失踪那年，那个叫周怀远的人也在省城。而那个被涂改的登记册封底内侧，写着“林氏”两个字。

    他想起孙伯安说过的话——你爸的事，省城林家可能知道点什么。

    现在看来，不是可能。

    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