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的时候，格尔木的天刚亮透。

    闻照野背着帆布包从车厢里跳下来，站在月台上，冷风直接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正慢悠悠地从车厢里走出来，肩上挎着那个旧旅行袋，腰间的短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地方真冷。”闻照野缩了缩脖子。顾清寒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还不是昆仑山，海拔才两千八。”闻照野没接话，转身往出站口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地下通道，出了站，在站前广场找了辆越野车。司机是个戴毡帽的藏族汉子，听说要去北麓，开口要了八百。闻照野没还价，直接把钱递过去，把帆布包扔进后备箱。

    后备箱塞满了氧气瓶和干粮，还有几瓶矿泉水。闻照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顾清寒，她正闭着眼睛，手按在腰间短剑上，像在养神。车开了五个小时。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窗外的景色从灰绿色的平原变成了灰白色的山脊，再然后，连山脊都看不清了，满眼都是白茫茫的雪。海拔从两千八陡升到四千六，闻照野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掏出氧气瓶吸了两口，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她连眼睛都没睁开。“你没事？”闻照野问。

    “习惯了。”顾清寒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前面就是北麓了，你们要去的地方，车子开不进去，得自己走。”

    闻照野看了一眼窗外，远处是一片灰白色的山坡，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几块巨石，像被巨人随手丢下的棋子。山坡上有一条模糊的小路，被雪半掩着，看不清楚。

    “就这儿停吧。”闻照野说。

    司机把车停在一块大石头旁边，闻照野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把氧气瓶和干粮搬出来，分了一些给顾清寒。顾清寒接过背包，背在身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往东走，大概两里地。”她说。

    闻照野没说话，背起包，跟在她后面，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雪里。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闻照野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气都费劲。他掏出氧气瓶吸了两口，抬起头，看到远处山坳深处，有一片灰黑色的影子。

    废弃道观。

    道观的大门半塌着，青砖墙上爬满了枯藤，藤蔓结着冰，在阳光下闪着光。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雪面上有几道深深的脚印，像是最近有人来过。闻照野站在门口，掏出顾清寒给的地图，对照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石阶。石阶一共九级，从道观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闻照野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的青砖。他数着台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第九级。

    他手指在第九级台阶的砖缝上摸了摸。

    砖缝比其余几级更宽，大概能塞进一根手指。他把手指探进去，指尖触到一道凹槽，冰凉冰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特意刻出来的。

    “有东西。”他说。

    顾清寒从腰间拔出短剑，递给他。

    闻照野接过剑，在指尖划了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冒着热气，滴进了那道凹槽里。那一瞬间，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不是轰隆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很久，终于松开了。闻照野觉得自己脚下的石板在动，他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道观正殿的地面上，青砖一块一块地往下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暗门。

    暗门下面是一条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底。一股风从深处涌出来，带着一股金属锈蚀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地底下太久，终于透了一口气。闻照野站在暗门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湿漉漉的，结着薄薄的一层冰。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内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断成两截的镯子，握在手里。镯子很凉，冰得他手心发疼，但他没有松手。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

    顾清寒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把短剑，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你确定要进去？”闻照野问。

    顾清寒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暗门，又看了一眼暮色中的昆仑山脉。山脊在夕阳里泛着金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安静地卧在天边。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师父，我来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闻照野：“走吧。”

    闻照野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