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刘师傅的客户脾气都很大  疯狂维修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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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种随便打折的人。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手艺值这个价。但如果是真的困难,他也不会死咬着价格不放。这个分寸他自己心里有杆秤。

    林奶奶家在四楼。王阿姨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还算硬朗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林奶奶比刘飞想象的要精神,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齐,穿着件深蓝色的棉布衫。她的眼睛不大好使,眯着眼看了刘飞两秒,才认出来:“哦,修电视的师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不大,家具都是老款式。电视是台十年前的创维,四十二寸,放在一个同年代的电视柜上。旁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眉眼温和。

    刘飞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到电视前。

    “什么毛病?”他问。

    “就是看不了,”林奶奶说,“前两天还好好的,昨天突然就没信号了。我按遥控器,它也不理我。”

    刘飞打开电视,屏幕亮了,但显示“无信号”。他检查了一下机顶盒,电源灯亮着,但输出指示灯不亮。

    “机顶盒可能有问题。”他说。

    他伸手摸了一下机顶盒。

    信息涌进来。

    ——电源板正常,但主板有虚焊,温度变化导致接触不良。

    ——这台机器已经连续运行了四年零三个月,从未断电。

    ——用户从来不关机,只用遥控器关电视,机顶盒一直处于待机状态。

    ——用户每次开机都在同一个时间段——晚上七点到九点。

    ——这台机器的散热风扇上积了厚厚的灰,转速几乎为零。

    ——机顶盒上方有一盆绿萝,浇水时会滴下来。

    刘飞把手收回来。

    虚焊的问题不难修,补焊就行。风扇需要清理。但他最在意的是那条“用户从来不关机”。不是技术问题,是习惯问题。很多老年人不太会用这些设备,只知道按遥控器开关,不知道机顶盒需要断电重启。

    “能修吗?”林奶奶站在他身后,语气有些不确定。

    “能修。机顶盒主板有点虚焊,散热风扇也需要清理。”刘飞站起来,“我得把机顶盒带回去修,明天送过来。”

    “行行行,你带走吧。”林奶奶忽然想起什么,“多少钱?”

    “一百。”

    “一百?”王阿姨在旁边插嘴,“便宜点呗刘师傅,你看林奶奶这情况……”

    “一百。”刘飞重复了一遍。这个价格确实低,正常修机顶盒加清理散热,他至少要收一百六。但他说了“看情况”,这就是他的情况。

    林奶奶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数出一百块钱,递给刘飞。她的手指有些抖,但数钱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常数。

    刘飞接过钱,把机顶盒的线拔了,装进工具箱旁边的布袋里。林奶奶送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师傅,修好一点啊,我晚上就指着它了。”

    刘飞脚步顿了一下。

    “指着它”三个字,说得太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拜托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下楼了。

    王阿姨跟着他一起下楼,走到楼下时,拉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刘师傅,林奶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个人住,电视就是她的伴儿。你要是能修好就修好,实在不行……你也跟我说一声,我想办法。”

    “能修好。”刘飞说。

    王阿姨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什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回到店里,陈鹏正在接电话。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标准的客服腔:“姐您别急,您先把洗衣机调到脱水模式,然后听一下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对,您别怕,它不会爆炸的……”

    刘飞把机顶盒放到工作台上,开始拆。

    外壳打开的一瞬间,灰尘扑面而来。散热风扇上的积灰厚得能种葱,主板上的焊点有几个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你多久没休息了?”刘飞对着机顶盒说了一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一个机顶盒说话。大概是最近和电器交流太多了,习惯了。

    机顶盒没有回答——它现在处于断电状态,听不见他说话。但刘飞能感觉到,这台机器在说:我累了。

    他用小刷子清理了风扇和主板上的灰尘,然后拿起电烙铁,开始补焊。虚焊的焊点不多,但位置刁钻,需要很稳的手。刘飞屏住呼吸,一针一针地点上去,像在做微创手术。

    修好了。

    他重新组装好机顶盒,通电测试。指示灯正常亮起,信号输出稳定。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跳了出来,是一个购物频道,卖保健品的。

    刘飞关掉电视,把机顶盒装进袋子里。

    下午两点,陈鹏兴冲冲地跑过来:“飞哥,走吧走吧,李快手那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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