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漆包线,收购站有的是坏电机,拆开就有。
问题是——
他没有锡。
这年头,锡是稀罕物。供销社有卖,但得用工业券,他爸没有。
陆沉想了想,把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里,他妈晒着几根旧牙膏皮。
铅锡合金的。
可以用。
他悄悄溜出去,捡了一根牙膏皮,又摸黑回来。
第二天白天,他妈发现牙膏皮少了一根,念叨了几句,以为是野猫叼走了。
陆沉没吭声。
三天后,夜深人静的时候,陆沉的矿石收音机组装完成。
天线是从窗户拉到院子里的槐树上,用废电线和晾衣绳凑合。地线是接在床腿的铁钉上,钉子敲进地半尺深。
耳机是他用破耳机壳和音圈重新绕制的,声音可能不大,但能用。
他戴上耳机,转动矿石检波器上的触针。
滋滋——
沙沙——
什么声音都没有。
民国奇女子传
他调整触针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扫过矿石表面。
滋滋——沙沙——
忽然,耳机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声音断断续续,被杂音淹没,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触针。
声音渐渐清淅起来。
“……今天是1984年4月15日,下面请听新闻……”
陆沉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到外面的声音。
不是弄堂里的家长里短,不是镇上的喇叭广播,是来自BJ的声音。
新闻里在讲什么,他没太听进去。
他只是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感觉——
与外界连接的感觉。
上辈子,他习惯了网络、电视、手机,信息唾手可得。
这辈子,他困在这个小镇,困在这个年代,只能从旧报纸和别人的闲聊里拼凑外面的世界。
现在,他有了一扇窗。
虽然这扇窗很小,信号很差,声音断断续续。
但够了。
从那天起,陆沉每天晚上都听收音机。
等全家人都睡着了,他就戴上耳机,调到那个频道。
新闻。天气预报。文艺节目。戏曲。偶尔有广播剧。
他什么都听。
从新闻里,他拼凑出这个时代的轮廓——
农村改革在推进,包产到户的地方越来越多。
城市里开始有自由市场,有些人摆摊做小买卖,叫个体户。
深圳特区成立了,很多人往南方跑。
高考录取率还是那么低,但报名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他知道,这些信息,迟早会有用。
——
有时候它慢得象凝固的浆糊,比如陆沉躺在墙边看报纸的那些下午,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他能数清阳光从窗格移到床脚的每一寸距离。
有时候它又快得象码头上的传送带,一眨眼就是一整年,再一眨眼,他已经从那个躺在襁保里的婴儿,变成了一个站在门坎上、背着书包、等着去上学的孩子。
六年。
六年的时间里,很多事情变了。
父亲陆庆国从码头的搬运工变成了装卸小组的组长,工资涨了八块钱,每个月能往家里多拿一张大团结。
母亲还是每天忙里忙外,洗衣做饭喂鸡种菜,手上皴裂的口子一年比一年多。
陆敏长成了大姑娘,十一岁,小学五年级,辫子又黑又长,能自己扎成两根麻花辫。她不再象小时候那样疯跑疯玩,开始知道害羞了,知道在镜子前多站一会儿,知道把作业本藏起来不让弟弟看,因为陆沉看一眼就能指出她算错的地方。
最大的变化,是屋子里的墙。
报纸还是糊着,但糊了新的。1978年的被盖住了,1979年的被盖住了,1980、1981、1982、1983——每年都有新的报纸糊上去,每年都有新的信息被陆沉收进脑子里。
到1984年秋天,他六岁的时候,那面墙上已经有了七层报纸。最底下的那层早就看不见了,但他还记得。每一篇文章,每一个标题,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记得。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什么都记得。
六年来,他的大脑一直在生长,一直在进化,一直在他控制不住地处理着涌进来的每一条信息。从墙上报纸的字里行间,从父母偶尔的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