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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雾还没散尽,废弃小学门口那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
没有鞭炮,没有红绸,更没有领导讲话。
吕家军找来一块拆下来的旧门板,刨平了面,用毛笔蘸着浓墨,写下七个大字——“兄弟机械配件厂”。
字迹粗犷,墨汁渗进木纹里,透着股倔劲。
梅老坎搬来梯子,两人合力把木牌挂在校门上方的水泥横梁上。几颗铁钉砸进去,木屑纷飞。
“歪没?”吕家军退后几步,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着呢。”梅老坎仰着头,咧嘴笑出一口烟熏牙,“看着比县里的厂子还气派。”
底下围着二十来个刚招进来的村民,大多穿着打补丁的汗衫,脚上蹬着解放鞋,手里还习惯性地捏着草帽。他们仰头看着那块木牌,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茫然。这就叫厂了?
“进屋!”吕家军大手一挥。
曾经的教室被清理出来,黑板还在,只是讲台下不再是课桌,而是一排排冰冷的机床。
吕家军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那是他从渝城带来的吃饭家伙。
“今儿第一课,不教怎么开机器,先教怎么认尺。””。
“谁知道这是多大?”吕家军目光扫过台下。
底下鸦雀无声。半晌,那个叫刚子的后生挠了挠头:“看着象一根指头宽?”
哄笑声四起。
吕家军没笑,脸色严肃得象块铁板。他拔下一根头发丝,举在半空:“看见没?。我要你们做出来的零件,误差不能超过这一根头发丝的七分之一!”
笑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面面相觑,象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在他们的认知里,锄头把粗点细点无所谓,犁铧歪点正点也能用。七分之一根头发丝?那是神仙干的活吧?
“这……这也太玄乎了吧?”有人小声嘀咕,“差不多就行了呗,能装上不就完了?”
“差不多?”吕家军猛地把卡尺拍在桌子上,脆响声震得人心头一颤,“在我的厂里,没有‘差不多’这三个字!差一点,这零件装上车就是个炸弹!是要死人的!”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接下来的日子,吕家军把自己活成了陀螺。
白天,他手柄手教这帮拿惯了锄头的手去握卡尺、摇手轮。
“手别抖!稳住!”吕家军站在一台车床旁,握住一个中年汉子的手,带着他推进刀架,“感觉到了吗?吃刀要有劲,但不能蛮干,得顺着铁的性子走。”
汉子满头大汗,比在大日头底下割麦子还累,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吕家军嗓子喊哑了,就灌一大口凉茶接着喊。嘴唇干裂起皮,眼里的血丝一天比一天多。
观念的转变比技术更难。
这天下午,车间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个败家玩意儿!”
梅老坎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这会儿却脸红脖子粗,手里抓着个废掉的钢套,狠狠摔在地上。
当啷一声,钢套滚出老远。
他对面的年轻学徒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
“怎么了老坎叔?”吕家军快步走过去。
“军哥,你看这!”梅老坎指着地上的废料,气得手直抖,“这小子图省事,量都不量就下刀。我都说了三遍了,还得留馀量,他一刀下去切过头了!这一根料好几块钱,他一上午给我废了三个!”
那学徒低着头,嗫嚅道:“我看……看那尺寸差不多了……”
“还敢顶嘴!”梅老坎抄起一把扳手作势要打,吓得学徒抱头鼠窜,“咱们这是造零件,不是切箩卜!箩卜切坏了能喂猪,这钢切坏了只能当废铁卖!你赔得起吗?”
吕家军拦住梅老坎,弯腰捡起那个废件,走到那学徒面前。
“拿着。”
学徒战战兢兢地接过还带着馀温的废钢。
“这个月工资扣五块。”吕家军声音不大,但冷得掉渣,“挂在墙上,每天进门先看一眼。谁再做出这种‘差不多’的废品,直接卷铺盖走人。”
这一顿火发完,车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那股子懒散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敬畏。工人们终于明白,这钱不好挣,这铁疙瘩比地里的庄稼娇贵得多。
夜幕降临,山村陷入沉睡,只有废弃小学依旧灯火通明。
二手柴油发电机在操场角落里突突突地吼着,冒着黑烟,震得地面都在抖。
车间里,两班倒的机器一刻不停。切削液的味道混合着机油味,在夜色中飘散。这是工业文明在这个贫瘠山村点燃的第一把火。
围墙外,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趴在墙头。
李大富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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