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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家里,觉得自己太清闲才会一个劲回忆往昔,回到书房,不让下人动手,准备自己整理一番书房。
从博古架到桌案,再到书架。
在书架的一摞字帖里,他意外翻出了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是她的字。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字写得不算好,软绵绵的,没什么筋骨;后来被他督促苦练才有了样子。
根据这张字的字体书法,他很快记起。
是第一年的除夕,她非要写福字,写了满桌子的纸,没一张满意的。
最后她泄气了,趴在桌上,写了这四个字,随手夹在了他的书里。
“写福字写不好,写这个还行吧?”她那时候笑嘻嘻地说,“岁岁平安,多好。”
他当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看公文。
他把这张纸从书页间抽出来,看着上面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手指微微发抖。
岁岁平安。
她走的那一年,才十九岁。
没能岁岁,也没能平安。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末了,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忘不掉、也不想忘掉了。
又一年。
因为外出公干,回来的时候他绕路去了一趟广陵。
那是她长大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的。到了广陵,他没有去郗家,而是去了城东的那条街。
她说过,小时候她常来这里买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老头早就不在了,街也变了样,他站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在广陵住了一夜,住的是一家普通的客栈子。
她说过,她小时候跟沈青黛他们来这家客栈吃过饭,记得他家的桂花酒特别好喝。
他让店家上了一壶。
桂花酒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和她从前每年秋天酿的味道差不多。
她喜欢自己酿桂花酒,平日不善厨艺的人在酿酒上却颇有慧根。
每次的秋日小酌,大概是他们夫妻之间为数不多的正经时刻。
虽然也没那么正经。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
他还不到而立之年,按说不该有白发的。
朝堂上的人说他操劳国事,鞠躬尽瘁。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想她,不受控制的想。
他们在一起的那三年,好的时候很好,但吵架的时候也是真不让着彼此。
都要强,都厉害,势必要争个输赢。
他那时候觉得,她总会回来的。
他们是结发夫妻,该白头偕老,谁也不该丢下谁。
她总是会回来的。
然后有一天,她不回来了。
永远不回来了。
这个事实,他用了五年来接受,还没有完全接受。
她离开后的第十年。
他以为十年够久了。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人从骨血里把另一个人剔除干净。
可她没有被剔除,反而像是长进了他的命里,和他的呼吸、心跳、脉搏长在了一起。
他活着一天,她就活在他心里一天。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时常做这样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二十岁的年纪,她还是十七岁的模样。
她穿着鹅黄的裙衫,站在梅树下,回头对他笑。
“快来快来,梅花开了。”
他想走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想开口叫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笑,看着她转身,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他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
又是一年春天。
他在汀兰苑翻出一幅画。
是成婚第一年春天,他给她画的。
她坐在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枝杏花,笑盈盈地看着画外的方向。
那时候她在他面前还很容易害羞,逗弄两句就脸红。
他那时候觉得挺有意思,就提笔画了这幅画。
那时候他也很年轻,画她的时候,心里想的这个人,是我妻子。
仅仅是“妻子”两个字,就让他觉得很踏实。
他把那幅画挂在卧房里。
画像上的她永远十七岁,永远在笑,永远不会离开。
而他一年一年地老了。
这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他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梅树。
梅花开了,殷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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