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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只是军费,未含地方实物的折耗——青稞、大麦、草料,这些从陕西各路徵调上来的东西,折算起来又是数百万。”
“而朝廷岁入,全年不过六千余万緡。”
“官家,先帝山陵营建,已从户部支了四十万贯,这还只是刚开始。”
“若朝廷要再派大军入河湟平叛,臣臣不敢说有钱。”
赵似没有说话。虞策硬著头皮,继续道:“更何况,大行皇帝丧仪未毕。”
“置办梓宫、修建山陵、百官賻赠、辽国弔祭使的接待”
“桩桩件件,都是开销。若再兴兵河湟,臣只怕”
“其三。”
安燾接过话头,“官家,守湟、鄯二州的代价,不独在军资,更在地利。”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殿中眾人。
“朝廷未取河湟之前,唃廝囉雄踞青唐,其辖境横亘河湟,与西夏南境接壤不过数处。”
“彼时,青唐为大宋藩篱,替朝廷挡住了西夏从侧翼窥伺的通道。”
“朝廷与西夏对峙,主战场不过在横山一线,防守尚有余力。”
“而今朝廷取了湟、鄯,大宋边境便与西夏南境全线相接,绵延数百里。”
“每一处山口,每一条河谷,皆须设寨驻兵。防守压力数倍於前。”
“邈川孤悬於外,与熙河诸州遥隔数百里,一旦有警,援兵难至。”
他看向赵似,语气愈发沉重:“官家,朝廷取湟、鄯,看似拓了地,实则替自己打开了西夏的侧门。”
“以前是一道门,守得住。如今是两道门,道道都要守。这不是开疆拓土,是为自己徒增负担。”
殿中安静了。
赵似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还有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安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先帝新丧,朝局未稳。”
许將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股温吞如水的调子。
“如今朝廷上下,皆在服丧。”
“此时若大动干戈,一则违背丧礼,二则人心浮动。”
“臣以为,当以维稳为第一要务。”
赵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安燾说的有没有道理?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道理。
河湟贫瘠,守之无益——这是实情。
唃廝囉与宋朝有百年盟好,朝廷理亏在先——这也是实情。
防守压力倍增,军资消耗巨大——这更是实情。
国库没钱了,山陵营建还需耗费——这也是实情。
先帝新丧,不宜大动干戈——这同样是实情。
这些北宋的重臣们,引经据典,旁徵博引,把“弃地求和”的道理说得天衣无缝。
可他知道,他在史书上读到过的。
安燾等人弃地的后果是什么?
是西夏趁势坐大,是河湟沦入敌手,是宋朝在西北的战略纵深被挤压殆尽。
后来蔡京当国,又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才把这片土地重新打回来?
神宗皇帝耗尽心血才打下的熙河,哲宗皇帝力排眾议才收復的湟鄯。
这片土地,在原来的歷史上,就是被眼前这些“理性”的、“务实”的、“为国为民”的议论,给生生断送掉的。
许將见赵似沉默,又添了一把火:“官家,臣以为,安枢密所言极是。”
“湟、鄯二州,弃之无损於国,守之反耗国力。”
“昔神宗皇帝取熙河时,朝中亦有爭议,然熙河近於关中,尚有可为。” “湟、鄯远在塞外,已是鞭长莫及。不如復立吐蕃首领为藩臣,赐以爵禄,令其自守故地。”
“如此,朝廷既不失体面,又可省却无尽军资。”
“且唃廝囉之后尚存,若朝廷以德怀之,彼必感恩戴德,为大宋守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为羈縻之策。既可消弭兵祸於未萌,又不至於令朝廷背上弃土之讥。两全其美。”
赵似还是没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著,目光落在曾布身上。
曾布抬起眼,正好与赵似的目光相触。
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安枢密、许相公所言,老夫不敢苟同。”
安燾与许將同时看向他。
曾布没有看他们,只是面朝赵似,拱了拱手。
“官家,湟、鄯二州,自汉武置河西四郡以来,便为华夏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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