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

    荣国府这些天，热闹得不象话。

    门坎都快被各府的马车碾平了，门房的小厮递帖子递到手软，库房里收的拜礼堆得跟小山似的。

    自从神京城的勋贵们都知道陛下心腹、新封的右军节度使、京畿右营主帅贾瑚，就是荣国府那位十几年前“夭折”的嫡长孙之后，贾府的门坎就再也没清净过。

    四王八公十二侯，但凡在神京有宅子的，都派了人上门。

    有的是亲自来的，有的是派了管家来的，有的是让家中女眷来的。

    打着“贺喜”的旗号，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一件事……

    贾瑚有没有结亲。

    荣庆堂里，贾母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新换的沉香佛珠，闭着眼睛听王熙凤在一旁说笑，嘴角带着笑，却笑得有些浅。

    “老太太，您是不知道，昨儿个镇国公府的二太太，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瑚大哥哥的年纪、生辰、有没有定亲。

    说是他们家有个外甥女，才十四岁，生得又好，性子又温顺，配咱们瑚大哥哥正合适。”

    王熙凤一边说一边笑，手里的帕子甩了甩，“孙媳妇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瑚大哥哥如今是节度使了，怎么可能娶她一个外甥女？”

    贾母睁开眼，哼了一声。

    “这些人，早先做什么去了？瑚儿没回来的时候，谁上过咱们贾府的门？”

    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得，“如今倒好，一窝蜂地涌上来，像苍蝇见了血似的。”

    王熙凤掩着嘴笑。

    “老太太说得是。不过苍蝇好歹还嗡嗡两声，这些人呀，连嗡都不嗡，直接就往门上扑。”

    正说着，鸳鸯从外面进来，行了一礼。

    “老太太，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妃来了。轿子已经到二门了。”

    贾母坐直了身子，把佛珠放到一边，整了整衣襟，朝王熙凤看了一眼。

    “凤丫头，你说这位老太妃来做什么？”

    王熙凤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道：

    “老太太，南安郡王府那位老太妃……孙媳妇可听说，她家有个嫡孙女，今年刚及笄，正四处相看呢。”

    贾母没有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请进来吧。”

    南安郡王老太妃被丫鬟引着进了荣庆堂。

    六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秋香色团花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翡翠的抹额，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拐杖头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

    她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声音又脆又亮：

    “老姐姐，大喜呀！你们家瑚哥儿如今可真是出息了，满神京谁不知道瑚哥儿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贾母笑着起身，虚扶了一把，让鸳鸯搬了锦凳来，请老太妃坐下。

    “不过是孩子争气罢了，哪敢当老妹妹这般夸奖？”

    “哎哟，老姐姐可别谦虚了！

    四王八公里头，谁家能出一个年纪轻轻就封了节度使的孙儿？还是陛下亲自封的，实打实的军功！”

    南安郡王老太妃说着，上下打量了贾母一眼，目光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老姐姐好福气。”

    贾母笑着，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剔，嘴上只是应酬着：

    “哪里哪里，不过是陛下抬举。这孩子才多大年纪，多少事还不懂呢，往后还得多历练才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几句客套话，南安郡王老太妃终于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老姐姐，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想厚着脸皮替我家孙女问一句……瑚哥儿，可曾定了亲事？”

    贾母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碗，面上的笑容不落，语气却放得慢了几分：

    “老妹妹来得不巧。瑚儿这孩子，在平安洲的时候，便已结了亲。是平安洲节度使的嫡女，这事是瑚儿的祖父定的，老婆子也满意的狠。”

    南安郡王老太妃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也是那孩子的福气。平安洲节度使的嫡女，门当户对，也是好亲事。

    不过话说回来，老姐姐，您可真是福气！

    不仅有瑚哥儿这样有能为的孙子在外面挣体面，更有宝玉这样乖巧的孙儿在身边尽孝道！里外都好，这才是两全其美！”

    这话是正正地说到了贾母的心坎上。

    她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嘴上却还在客套：

    “老太妃过奖了，宝玉那孩子，整日里只知道在园子里跟姐妹们胡闹，也不见他读几页书。”

    “老姐姐这话可就是故意谦虚了。”

    南安郡王老太妃笑道，

    “谁不知道你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