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门洞里传来，带着笑意。

    小诚子站在宫门内侧，一身青色袍子，手里捧着一盏灯笼，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福安的目光落在小诚子身上。他离开的时候，小诚子还是那个喜欢看书的小老弟，如今站在宫门口替他掌灯，动作神态都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福安心里五味杂陈。

    袁天罡倒是没那么多的感慨，他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一声：

    “诚公公，好久不见。你……你气色好了不少。”

    “托袁将军的福。”

    小诚子笑着回了一句，目光转向福安，声音放轻了几分，

    “福大哥，陛下还在乾清宫等着见你和袁将军呢。咱们别让陛下久等了。等见完陛下，小弟给您二位接风洗尘。”

    福安点了点头，声音稳得很，听不出什么波澜：

    “好。先去面见陛下。”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宫门。

    宫道两侧种着几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暮色渐浓的天空。

    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脚步声，巡夜的禁卫正从另一条宫道上走过。

    他们显然看见了福安和袁天罡，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这两个人身上，随即脚步加快朝这边走来。

    来人停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禁卫看清了福安的脸，又看清了袁天罡的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福总管？袁统领？”他的声音带着惊喜，“你们……你们回来了？”

    其他几个禁卫也围了上来，都是当初从东宫一路跟过来的旧人。

    他们看着福安和袁天罡，有的咧嘴笑，有的眼框发红，有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又松开，象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福总管，您总算回来了。前些日子听说您在西山，兄弟们还念叨呢。”

    “袁统领，您不在，兄弟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陛下那天私底下还提了您二位……”

    福安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心里那层被压着的情绪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朝他们点了点头：

    “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福总管回来了就好！”

    几个禁卫站直了身子，齐刷刷地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没有再拦路。

    袁天罡走在旁边，一路上看见不少熟人，有宫女、有太监、有侍卫，有的是当初在东宫一起当差的旧人，有的是被福安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们看见福安和袁天罡，都停下脚步，远远行了一礼，目光里带着敬重。

    袁天罡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漂浮感，终于踏实了几分。

    走到乾清宫门口时，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柱子站在门前，两米四的个头象一堵墙，整个人倚着门框，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不点！袁大哥！好久不见！陛下爹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福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来正走在前面，正伤感加手足无措，心里百感交集。

    被柱子一句“小不点”差点没破防，脚步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

    袁天罡走到柱子身边，仰头看着他，啧啧了两声：

    “柱子老弟，你又长高了？上回见你还没这么高呢。”

    柱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陛下爹给俺吃了好多好东西，俺就长高了。”

    他转身推开门，侧身让开，“快进去吧，陛下爹还在等着你们呢。”

    “好好好，等大哥出来再聊。”

    袁天罡拍了拍柱子的骼膊……只够得着他的上臂……

    “嘿嘿！”

    柱子侧身让开，推开了身后那扇沉重的殿门。

    福安深吸一口气，迈过门坎。

    袁天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随即“扑通”两声跪下，膝盖砸在汉白玉地面上，声音又闷又沉。

    “殿下………”

    福安的声音刚出口，自己就顿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叫错了。殿下已经登基两个多月了。他硬生生地把话咽回去，重新开口，声音稳了几分：

    “福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天罡跟着开口：

    “天罡，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个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没有抬头。

    夏武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熟悉的人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坐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