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蹦蹦蹦的往外冒字，王子怡心中的气总算是散掉。

    她要了一碗水，喝下去，带着满腔希望对着王红：“走，我们出发。”

    “我也去。”

    王青跟在两人身后，伸着手喊道。

    三人出门，午后的阳光在她们身后追赶，一束一束的光照在她们的身上，汇成一个个的地下影子。

    五月底。

    正是温冷恰好的时候。

    王琦坐在小马扎上，手中拿着一本语文书，她已经认识字，可以看下去。

    待到不认识的字出来，标下来，问家里人。

    “妈，你带三姐去住过乡下大队吗？”

    晚上，灯光亮起来，屋内的黑暗被驱逐，只剩下暖的光。

    王琦一脸认真的问正在桌前写升职计划的张燕子。

    张燕子放下手中刚打开的笔，把孩子抱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摇头：“没有，你的哥姐们在咱家老享福了。”

    根本没去过乡下。

    不像她，自小在灶台前长大。

    王琦皱眉，她想不通三姐哪里知道的大队生活，至于三姐的借口，她当然不信。

    “怎么了？宝儿，她欺负你了？”张燕子见她皱眉，不免担心问。

    心里对老三的印象一下子降到最低处。

    王琦摇头，她把三姐说的话全部告知妈妈，还有她对三姐的疑惑不解。

    张燕子低下头去，眼眸中闪过一丝跳跃的光：“宝儿，妈妈来问老三，等我得到答案再告诉你好不好？”

    “好，辛苦妈妈。”

    “不辛苦。”

    王铁柱这时候进来，加入进去：“来，宝儿，有不认识的字可以问爸爸了。”他可是初中毕业。

    对比小学毕业的妻子，他骄傲！

    露出八颗大白牙，对着张燕子一笑：“我来教宝儿学习。”

    张燕子对他翻一个白眼，也不看看，宝儿遇到事情第一个找的是谁，是她，当妈的。

    拿起笔，听着耳旁父女的读书声，她开始修改奋斗计划。

    太阳东升西落，一天照旧二十四小时，一周的时间这么慢悄悄的过去。

    上午，天朗气清。

    张燕子正逢休息日，在家。

    她特意把王红和王青叫到屋里，难得的母女三人平静的坐在一起。

    三人的高鼻梁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一致。

    王红忐忑。

    王青迷茫。

    张燕子：“屋里，只有咱三，我有话也就直说，老大，你没找到招工吧。”虽是问句，她话里却是肯定语气。

    “...没有。”

    王红怕看到母亲的失望，她低下头去，等到后面的训斥话。

    可张燕子并没有任何的埋怨怒骂的话，她只是平静的再问：“那你打算结婚还是下乡？”

    “你才十五岁，结婚是早的，生孩子不好生。”

    这时候的结婚和生孩子是相关联的，没有说等两年再生的想法。

    它流行今年结婚，明年怀孕生子的趋势。

    十六岁，身子骨还没发育完全，不是合适怀孕的年纪，张燕子想到她年少时候的无知，才打算劝大女儿一句。

    王红听到生孩子，脸色通红，小声喊一声：“妈。”

    张燕子没应，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两三分钟后，一阵微风刮进来，吹乱了王红整齐的头发，往后飘扬，风散去，又回到原地。

    “妈，我，我不想结婚，我去下乡吧。”

    王红提都没提一句你能不能让我接班你的工作，或许想过，但从未说过。

    她从来都是家里最听话的小孩。

    张燕子对于大女儿下乡是积极接受的，这对她有利。

    只是到底是她亲生的孩子。

    “我素来知道老大是懂事的，我和你爸也是想你的，但主意是宝儿出的，你记着妹妹的好。”

    她看向大女儿认真道：“下乡手上有技能和没有是两样。”

    “机械厂的吴康，欠你爸一个人情，我打算用上，让她教你开拖拉机。”

    “距离下乡还有两个多月，你学会后，下乡后做一个拖拉机手，活的会比旁人轻松许多。”

    开拖拉机是一个技术活。

    很少人会。

    “还有，你勤快些有眼见些，争取让吴师傅教会你修一些常坏的地方，对你来说，更好。”

    一段宛如天音，在王红王青耳边响起，后者甚至不可置信的揉揉耳朵。

    实在难以相信前世只知道卖女儿换钱的妈，今生居然为女儿考虑这么周到。

    王红眼泪流下来，她以为自个是家里最不受宠的人，最不容易被看见的人，于是勤快干活，从不多事。